《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796章 小有收穫(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陳默舉起相機,透過取景器看著她的臉。取景器裡,那張臉很小,但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楚——睫毛的弧度,唇彩的光澤,鬢角那朵絹花上的每一片花瓣都纖毫畢現。他甚至能看到她額頭上一顆很小的、平時被劉海遮住的痣。他按下快門。

演出在九點半左右結束。

士兵們開始退場,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蜂箱被人踢翻了一樣,嗡嗡嗡的,吵得人頭疼。陳默沒有走,他留在了後臺,幫工作人員收拾道具。這不是他的工作,但一個“熱心”的記者幫幫忙,沒有人會覺得奇怪。他一邊收拾一邊透過那扇半開的窗戶觀察側門。

松本從座位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跟身邊的副官說了幾句話,然後獨自往側門走去。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背微微佝僂著,像一個走了很遠路的人終於看到了歇腳的地方。副官沒有跟上去,其他軍官也沒有跟上去。他一個人穿過側門,消失在走廊裡。

大約過了五分鐘,二樓的一扇窗戶亮起了燈。是松本的辦公室。

陳默把手裡那面折疊好的幕布放在道具箱上,拍了拍手,拿起了靠在牆角的相機。他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燈光在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松本坐在辦公桌後面,低著頭,大概在看檔案。輪廓一動不動,像是鑲嵌在玻璃上的一幅剪影,只有頭頂那撮花白的頭髮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像一小片被霜打過的草。

每天晚上演出結束後,松本都會獨自回到辦公室,待上大約一個小時,然後才回宿舍。這條資訊是用一包“旭日”牌香菸從一個勤務兵嘴裡換出來的。那個勤務兵是負責給松本端茶倒水的,二十出頭,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青春痘,說起松本的作息時間像在背課表,一字一頓的,背完了還問了一句“先生還有什麼要問的”。陳默搖了搖頭,把那包煙塞進勤務兵的口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辛苦了”。

一個小時。這是他的視窗。

一個人的習慣,無論多麼無懈可擊的建築,最終都會被人的習慣出賣。松本的保險櫃再堅固,密碼再複雜,也需要人在每天固定的時間開啟它。他只需要找到那個時間,在那個人開啟保險櫃之後、關上保險櫃之前的那個縫隙裡,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

九點四十五分。禮堂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幾個工作人員在打掃衛生。陳默把相機掛在脖子上,從側門走出去,假裝在拍夜景。夜風很大,吹得他大衣下襬在身後翻飛,像一面半透明的、灰白色的旗。他舉起相機,對準了亮著燈的二樓窗戶。快門按下,過片,再按下,再過片。他拍的不是松本,是光。那扇窗戶的燈光照在院子裡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大約十平方米的亮區。在這個亮區裡,他能看清每一塊地磚的裂縫,每一棵枯草的倒伏,甚至地上菸頭的品牌和朝向。

他把這些資訊記在腦子裡,轉身走回了禮堂。

後臺的工作人員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個小個子勤務兵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劃來劃去,發出單調的、讓人犯困的沙沙聲。陳默從後臺的側門出去,穿過一條窄走廊,推開了通往院子的小門。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縮著脖子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感受淮陰冬天的溫度,像是在適應這座小城夜晚的寂靜。但實際上,他在數步子。

從院子的東牆走到西牆,二十八步。從南牆走到北牆,四十三步。院子的地面鋪著青磚,有些磚已經鬆動了,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老鼠在啃木頭。這些鬆動的磚分佈在院子的各個角落,他花了一刻鐘把它們的位置都記了下來。不是用筆記,是用腳記。每一步踩下去,如果感覺腳底的那塊磚在晃,他就在心裡給它編一個號。

回到招待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陳默把門反鎖,拉上窗簾,把檯燈擰到最暗。他從大衣內側的暗袋裡掏出那張已經畫滿了的圖,鋪在桌上,拿起鉛筆,在圖的邊緣空白處畫了一扇窗戶——二樓,松本辦公室的那扇窗戶。窗戶下面是他今晚測出的亮區範圍,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長軸大約十二米,短軸大約八米。

他在亮區裡畫了一個小人,小人站在窗戶正下方,仰著頭。這個位置是院子裡最暗的地方,因為燈光從二樓照下來,在正下方形成了一個死角。人在那個死角里站著,從樓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臉,看不清穿著,看不清任何可以用來辨認的特徵。

他盯著那個小人看了幾秒,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數字:十五。從院子側門跑到松本辦公室的正下方,最快需要十五秒。從正下方跑到大樓的後門,最快需要八秒。從後門到松本的辦公室,在沒有人阻攔的情況下,最快需要四十秒。六十三秒。他有一分鐘多一點的時間,從院子的側門跑到松本辦公室的正下方,從正下方跑到大樓後門,從後門跑上二樓,開啟那扇門,開啟那個保險櫃,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然後原路返回。

一分鐘多一點。

在那一分鐘裡,他不能被任何人看到,不能被任何狗聞到,不能發出任何引起警覺的聲響。他的影子不能被任何一盞燈捕捉到,他的腳印不能在雪地上留下太深的痕跡,他的呼吸不能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可見的白霧。他是風,是影,是夜的一部分。是一個在這個夜晚之後,沒有任何人記得曾經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把圖重新摺好,塞回空間裡。

躺在床上,關了燈,閉上眼睛。黑暗中,淮陰冬天的風聲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著,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在哭。哭聲忽遠忽近,忽大忽小,在空曠的街道上飄來飄去,像是在找一扇還沒有關嚴的窗戶,想鑽進去,找個暖和的地方過夜。他想起了松本辦公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想起了松本低著頭看檔案的剪影,想起了那個被燈光照亮的、像舞臺一樣的院子。明天,他要在那個舞臺上,演一齣沒有人會鼓掌的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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