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797章 松本的癖好(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松本嗜酒,這件事不是秘密。在聯隊部裡,隨便拉住一個勤務兵問“大佐喜歡什麼”,十個人裡有八個會先說清酒,剩下兩個會說女人。但後一種說法很快會被旁人的眼色壓下去——在日軍軍營裡,談論長官的私生活不是禁忌,但也不是什麼體面的事。陳默花了兩天時間,用三包“旭日”牌香菸和兩瓶從南京帶來的威士忌,把這個情報網織得密不透風。招待所的服務生、聯隊部的勤務兵、松本的私人司機、甚至負責打掃松本辦公室的那個老媽子,都在他精心設計的閒聊中貢獻了一塊拼圖。

這些拼圖拼在一起,顯出了松本的輪廓——一個每天工作到深夜、習慣在睡前喝兩杯、對清酒的產地和年份極其挑剔、容不得別人碰他的酒瓶的中年男人。他在每晚演出結束後回到辦公室,處理完檔案大約十點半左右,讓勤務兵去他的私人儲藏室拿一瓶特定的清酒——必須是“月桂冠”特選,必須是京都伏見區產的,必須是那年那月那日那批貨裡的某一瓶,換成別的牌子他喝一口就知道,換成同一牌子不同批次的他也喝得出來。

陳默是從勤務兵小林嘴裡聽到這些細節的。小林十七歲,福岡人,臉上長著一片青春痘,說話時喜歡搓手,搓得很響,像在給一塊凍肉解凍。那天下午,陳默在招待所的餐廳裡“偶遇”了小林,請他吃了一碗牛肉麵,面是廚子用大鍋煮的,湯很鹹,肉很老,但小林吃得很香,滿頭大汗。

“大佐每天晚上都喝嗎?”陳默給他倒了一杯茶。

小林嘴裡還含著麵條,含混地“嗯”了一聲,嚥下去之後又補了一句:“每天晚上。逢年過節喝得多一些,平時就是兩杯,不多不少,剛好兩杯。用那個——”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那個陶瓷的小杯子,從日本帶來的,別人碰都不讓碰。”

陳默把茶杯往小林那邊推了推。“酒從哪裡拿?”

“儲藏室。一樓走廊最裡面那間,鑰匙在大佐自己身上,別人進不去。但他不自己去拿,讓我去。”小林說到這裡,有點得意地挺了挺胸,像是在炫耀一種別人沒有的特權。

“你進去,拿到酒,出來,送到他辦公室。他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第二天早上我去收。”

“酒瓶呢?”

“空的就扔了。沒喝完的放回儲藏室,但這種情況很少。大佐的酒量很好,兩杯喝完正好,從來不剩。”

陳默點了點頭,把一碗麵的錢壓在碗底,站起來。小林又搓了搓手,站起來鞠了一躬,說“多謝款待”,聲音很響亮,響亮到旁邊幾桌客人都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陳默擺了擺手,走出餐廳,在門口停下來,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慢慢吐出來。冬日下午的陽光很薄,照在招待所門前的石板路上,灰白色的,像一層沒有溫度的霜。

他在想一件事。松本的酒量很好,但再好的人也有喝醉的時候。喝酒不是他的弱點,喝酒之後才是。

回到房間,陳默關上窗簾,把那張圖從暗袋裡掏出來鋪在桌上。鉛筆在圖邊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酒瓶,酒瓶旁邊畫了一個杯子,杯子旁邊寫了一個數字——三。他在這個數字上畫了個圈,在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他在南京出發前,從方明遠那裡拿到了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一種無色無味的液體。方明遠沒有說這是什麼東西,只說“夠一個人睡到天亮”。陳默知道那是什麼,見過這種東西,在特高課的檔案裡,在76號的審訊室裡,在那些被下藥後迷迷糊糊吐出機密的叛徒嘴裡。他把那個小玻璃瓶從皮箱夾層裡取出來,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液體是透明的,和清酒一模一樣,倒在酒裡不會改變顏色,不會改變味道,甚至不會改變酒精的度數。

需要解決的問題有三個。

第一,怎麼把藥下到松本的酒裡。松本的酒從不經他人之手,小林從儲藏室拿出來,一路送到松本辦公室,中間沒有停。小林不會幫他下藥,小林甚至不知道他是誰。他需要在小林拿到酒之後、送到松本辦公室之前的這段時間裡,把那瓶酒換掉,或者把藥加進去。這段路大約兩分鐘,從小林的儲藏室走到松本的辦公室,經過一條走廊和一段樓梯。

第二,藥效需要多長時間起效。方明遠說,大約四十分鐘。松本是十點半左右開始喝,喝兩杯大約十分鐘,喝完繼續處理檔案。如果他在十點五十左右感到睏意,會在十一點左右趴在桌上睡著。留給陳默的時間大約是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松本昏睡的那一個小時。

第三,也是最麻煩的一個——藥效退了之後,松本會不會記得自己喝了什麼。這種藥的另一個特點是,服用者醒來之後不會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會覺得太累了,不小心打了個盹。但這不是絕對的,劑量大了會有副作用,劑量小了效果不夠。方明遠給他的那瓶是經過精確計算的,剛好夠一個成年人昏睡一個小時,醒來後除了口乾,沒有任何其他感覺。

陳默把那個小玻璃瓶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瓶身是透明的,沒有標籤,沒有文字,看起來和任何一瓶普通的藥水沒有任何區別。但它的不普通在於,它是一把鑰匙,可以開啟松本的保險櫃。它的不普通也在於,如果用量錯了,如果時間算錯了,如果松本今晚沒喝那瓶酒,如果小林今天換了一個儲藏室拿酒,如果任何一個變量出了差錯——它就是一瓶沒有任何用處的、透明的、可以倒進下水道沖走的水。

他把小瓶重新包好,塞回皮箱夾層,拉好拉鍊。

接下來,他需要確認一件事——松本今晚喝什麼酒。小林說,大佐每天晚上喝的都是同一種酒,同一個牌子,同一個產地,同一年份。但他不能相信“每天晚上”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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