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57章 山本的交換(1)

作者:就愛吃奶油·15天前

山本提出條件是在陳默回到駐地的第三天。

那天傍晚,山本的司機來帳篷找他,說課長在城西那棟小樓等他。陳默跟著去了,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樓裡沒什麼人,走廊裡的燈沒開,只有盡頭那間屋子透出一線光。他推門進去,山本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坐。”山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默坐下來。山本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過來。陳默翻開,是一份名單,日文,打字機打的,列著幾十個名字,大部分是國民黨軍的將領,有些他聽說過,有些沒聽說過。

“這些人,都是在各個戰場上被俘或者投降的國民黨軍官。”山本點了一支菸,“大本營要一份完整的名單,整理成檔案,以後用。你日語好,懂軍事,又做過翻譯,這件事你來做最合適。”

陳默翻著那份名單,一頁一頁地看。有些名字旁邊標註著“已投降”“已投誠”,有些標註著“在押”“待審”,還有些標註著“已處決”。他看著那些名字,想起了一些人,想起了方先覺,想起了那些在戰俘營裡餓得皮包骨計程車兵。

“整理完之後,發給東京。”山本彈了彈菸灰,目光從煙霧後面穿過來,“這件事辦好了,憲兵隊那邊就徹底結案。以後不會有人再翻你的舊賬。”

這是交易。山本用名單換他的命,用他的命換這份名單。很公平,也很殘忍。陳默沒有選擇的餘地。他可以拒絕,拒絕之後山本不會殺他,但憲兵隊那邊不會放過他。舉報信還在,錄音還在,那幾個士兵還在。山本能壓一時,壓不了一世。等山本回了上海,憲兵隊隨時可以再把他抓回去。

“好。我做。”陳默把檔案合上。

山本點了點頭,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一週之內。”

陳默帶著那份名單回到了駐地。帳篷裡燈亮著,田中和幾個同事在打牌,看見他進來招呼他一起玩。他說累了,想早點休息。他們也沒有勉強,繼續打牌。他躺到行軍床上,把那本翻了一半的書拿起來翻了幾頁又合上了,放回枕頭邊上,關了燈。

名單上的人名在他腦子裡轉,一個一個的,像走馬燈。那些人裡有的他認識,有的他不認識。認識的那幾個,有的是在戰場上被俘的,有的是在後方投降的,有的是被部下出賣的。他們現在在哪裡,他不知道。也許在戰俘營,也許在監獄,也許已經死了。

名單必須交,但交一份什麼樣的名單,他有選擇的餘地。山本要的是“完整”的名單,但“完整”的標準是什麼,山本沒說,陳默可以自己定。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山本不會知道。

他開始在名單里加名字。加的不是活人的名字,是死人的,是那些早就被蔣介石處決的、不可能投降的、永遠不會出現在日軍戰俘營裡的名字。他把這些名字混在名單中間,不顯眼,不突兀,看起來和其他的名字沒有任何區別。山本不會去核實,大本營也不會去核實。他們拿到了名單,覺得完整了,交差了,就完了。

但他加的不只是名字。他還在一些名字旁邊加了標註——“已處決”。那些“已處決”的人,有的確實被處決了,有的沒有。山本不會知道。日軍的檔案裡沒有這些人的記錄,因為這些人從來就沒有被日軍俘虜過。他們是自己人殺的,不是日本人殺的。但山本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需要一份看起來完整的名單。

陳默花了四天時間整理那份名單。他把名單從頭到尾過了三遍,核對每一個人名的日文拼寫、軍銜、部隊番號、被俘時間、投降時間、關押地點。該改的改,該加的加,該刪的刪。改完之後又抄了一遍,字跡工工整整,和任何一份正式檔案沒有任何區別。

第七天,他把名單交到了山本手上。山本接過去翻了翻,點了點頭,沒有細看,放進了公文包裡。

陳默看著他做這些動作。他放進去的那份名單裡,有幾個人的名字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那裡。他們早在幾年前就被蔣介石處決了,骨頭都化成灰了。但山本不會知道。沒有人會知道。名單到了東京,進了檔案櫃,蓋了章,封了存,永遠不會有人去核實那幾個名字是真的還是假的。

山本站起來,伸出手。陳默握了握,那隻手很涼,指節粗大。

“陳桑,以後,好好幹。”他的聲音很輕。

“是。”

陳默從那棟小樓裡出來,天已經黑了。街上沒有人,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碎石路面上。他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菸頭在黑暗中明滅著。他想起那份名單上那些被他加進去的名字,那些人早就死了,被自己人處決的。他們的名字出現在日軍的檔案裡,日本人以為他們投降了,以為他們當了漢奸。這對那些死去的人來說不公平,但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山本滿意了,憲兵隊那邊結案了,他活下來了。

他把煙抽完了,掐滅,塞進口袋裡。走回駐地。帳篷裡的燈還亮著,田中和幾個同事在聊天,看見他進來招呼他坐下。他在他們旁邊坐下來聽他們說衡陽的事、說下一站要去哪裡、說不知道桂林好不好打。他聽著,偶爾插一句,和平時一樣。

夜深了,陳默一個人坐在帳篷外面。天上的星星很亮,很久沒有看到這麼亮的星星了。衡陽的夜比上海安靜多了,沒有霓虹燈,沒有汽車喇叭,只有風吹過廢墟的聲音。

明天,報道班要撤了。去南京,去下一個戰場。他在想,下一個戰場上,還會不會再遇到一個像啞巴一樣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風捲著碎紙擦過他的腳邊,陳默聽見身後帳篷裡的鬧鐘響了一聲,已經是後半夜了。他站起來揉了揉臉,準備回帳篷睡幾個鐘頭,天一亮就要裝車出發。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不輕不重,踩在碎石路上,一步步朝著他這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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