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五章：救世之始·雅木茶篇（三）——鏽跡核心
“滲透”的旅程，彷彿一場在鋼鐵內臟中進行的、永無止境的噩夢。
雅木茶的存在，如同一枚被投入精鋼熔爐的細小雜質，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全方位的、要將“異己”徹底熔燬或排除的恐怖壓力。物質層面的金屬結構擠壓、能量管道的灼熱輻射、無處不在的凝滯力場、以及那如同億萬只冰冷螞蟻啃噬靈魂的、源自世界規則本身的排斥感……每“前進”一步，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苦和靈魂力量如瀑布般的傾瀉。
最初的、憑藉一股狠勁和“瞬殺”規則對相位微妙操控的“穿行”，很快便無以為繼。他被迫不斷調整、改變策略，不再奢求“深入”，而是轉為在這複雜到令人絕望的內部結構中，進行著更為兇險的、毫無規律的“游弋”與“躲藏”。
那些被稱作“清道夫”的小型防禦單位，數量遠超想象，而且彷彿無窮無盡。它們從各種意想不到的管道介面、維修通道、甚至是能量流中凝聚生成，無聲無息，卻又帶著致命的精準與效率，對雅木茶殘留的任何一絲規則波動或能量痕跡窮追不捨。它們的攻擊模式並非“頑石”巨人的蠻力碾壓，而是更加陰毒致命的高頻切割、熱能灼燒、甚至帶有“結構崩解”效果的微型射線。
雅木茶的“影狼”戰服早已在穿梭結構縫隙時被刮擦得支離破碎，近乎赤膊。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或深或淺的傷口，有些是被“清道夫”的利刃擦過留下的焦黑切痕，有些是被高能流灼傷的燎泡，更多的是在強行擠過狹窄結構時，被粗糙金屬邊緣劃開、被巨大壓力壓裂的傷口。鮮血混合著汗水、金屬碎屑和某種油膩的冷卻液，在他身上凝結成一層暗紅發黑的、散發著鐵鏽與血腥混合氣味的硬殼。
更嚴重的是靈魂的損耗。維持“無間穿行”狀態，本身就需要持續消耗鉅額的精神力。而在這個規則排斥強烈的環境中，每一次感知探查，每一次調整相位，每一次應對突然出現的結構陷阱或能量亂流，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切割自己的靈魂。他開始出現嚴重的幻聽，那些機械運轉的噪音，彷彿化作了無數冰冷、單調、充滿惡意的低語，不斷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防線。視線時而模糊，時而出現怪異的色塊和扭曲的幾何圖形。
“不能……停下……不能……被抓住……”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還能勉強維持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執念。克林的影像，同伴們的面孔，曾經在地球上那些或輕鬆、或緊張、或並肩作戰的畫面，如同老舊的膠片電影，在他意識深處快速閃回、破碎。支撐他的，早已不是清晰的戰略或目標，而是被逼到絕境後，屬於“狼”的、烙印在骨子裡的求生本能，以及那份絕不願在此倒下、絕不願輸給克林的、深入骨髓的驕傲與不甘。
他像一條在鋼筋水泥叢林廢墟中掙扎求生的受傷野狗，憑藉著殘存的本能和一絲運氣，在無數管道、夾層、通風井、能量轉換節點的縫隙中亡命穿梭。他不再試圖去“理解”這個世界的結構和執行邏輯，只是瘋狂地、不計代價地向著任何感覺“壓迫感稍輕”、“能量流動更活躍”或“結構似乎有更大空隙”的方向鑽去。這是一種近乎自殺式的賭博，但也是絕境中唯一的、不是辦法的辦法。
他躲進過一條充斥著灼熱廢氣、幾乎讓他窒息的巨大排氣管；他曾蜷縮在一個佈滿灰塵和油汙、似乎廢棄已久的檢修平臺角落，屏息凝神，聽著數隊“清道夫”從頭頂和腳下的通道快速掠過；他甚至還冒險“穿”過了一片由純粹、狂暴的高壓能量流構成的“瀑布”，靠著“瞬殺”規則對自身存在的極限壓縮和瞬間爆發，才僥倖沒有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成最基本的粒子，但靈魂受到的衝擊讓他幾乎當場昏厥，七竅都滲出了細細的血絲。
時間失去了意義。可能過去了幾個小時，也可能只是幾分鐘。雅木茶的意識在清醒與混沌的邊緣反覆橫跳，身體的本能和殘存的意志，在代替他思考，驅動著他做出一次次險死還生的抉擇。
就在他感覺自己最後一絲靈魂力量即將耗盡，身體的劇痛開始麻木，視野被一片深沉的、代表徹底沉寂的黑暗緩緩侵蝕的剎那——
“感知”的前方，那片由無數冰冷、規整、充滿排斥的規則與結構構成的“鋼鐵叢林”，忽然出現了一片極其突兀的……“空洞”。
不，不是物理上的空洞。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巨大的、不和諧的“空白”與“衰敗”。
在那裡，原本應該流淌著有序、強大能量流的主幹管道，出現了巨大的斷裂和淤塞，殘存的能量如同垂死的脈搏，微弱而紊亂地脈動著；厚重的結構支撐梁扭曲、鏽蝕、甚至部分熔融塌陷，暴露出後面更深邃的黑暗；那些代表“秩序”與“運轉”的指示燈和能量紋路，大片大片地熄滅，只有零星幾點暗紅色的、如同垂死餘燼般的光芒，在黑暗中無力地閃爍。
更關鍵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針對“異類”的強烈排斥感和“凝滯”力場，在那個區域，衰弱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死寂的、彷彿連“存在”本身都在緩慢腐朽、崩解的……“鏽蝕”與“虛無”的氣息。
這種氣息，與“永恆鍛爐”其他部分那種冰冷、高效、充滿“絕對秩序”意味的感覺，截然相反，格格不入。就像是精密鐘錶內部，一塊徹底鏽死、停止轉動的巨大齒輪；又像是一具完美鋼鐵身軀上，一處深可見骨、正在流膿潰爛的致命創口。
雅木茶混沌的意識，被這片突兀的“腐朽之地”刺激，猛地驚醒了一絲！
“那裡……”
求生的本能，以及對“不同”與“異常”的敏銳嗅覺，讓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榨取出體內最後一股力量，朝著那片規則“空洞”與“衰敗”的區域，掙扎著“遊”了過去。
穿過一段能量亂流和破碎結構形成的、如同風暴區般的危險地帶，雅木茶近乎脫力地“摔”出了內部結構的夾層，跌落在了一片……勉強可以稱之為“地面”的、由扭曲變形、覆滿暗紅色厚厚鏽跡的巨大金屬板材構成的、傾斜的平面上。
“噗通！”
他重重摔在鏽跡斑斑的金屬板上，濺起一片暗紅色的鏽塵。劇烈的震動牽動了全身傷口，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痛哼，嘴裡滿是血腥和鐵鏽的混合味道。
但他此刻顧不上疼痛，只是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這裡的空氣，雖然依舊乾燥灼熱，帶著濃重的金屬和機油味，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無處不在的“凝滯”力場和規則排斥感，確實減弱了太多太多！雖然依舊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沉重”基礎規則，但至少，他不再需要耗費巨大的靈魂力量去維持“穿行”狀態，去對抗那種彷彿要將他從存在層面抹去的惡意了。
他掙扎著，用顫抖的雙臂撐起身體，靠在身後一塊冰冷的、佈滿鏽蝕凸起的金屬殘骸上，艱難地抬頭，環視四周。
這裡，似乎是“永恆鍛爐”內部某個極其龐大的、但已經嚴重損毀廢棄的巨型空間的一部分。他所在的這片傾斜的金屬板，可能是一面倒塌的牆壁，或是一塊從更高處斷裂墜落的結構平臺。視野所及，光線極度昏暗，只有從極高遠處破損的穹頂縫隙中，漏下幾縷有氣無力的、來自外部“燈帶”的昏黃光芒，以及這片空間深處，某些尚未完全熄滅的能量節點散發出的、病態的暗紅光芒。
目光所及，盡是破敗與腐朽。斷裂的管道如同垂死的巨蟒，無力地耷拉著，斷口處凝結著暗沉的能量結晶和厚厚的鏽垢。扭曲的金屬樑柱如同怪物的骨骼，以各種違反力學的角度支稜著，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彷彿有生命般蠕動的暗紅鏽跡。地面上散落著大大小小、不知用途的金屬零件殘骸，同樣鏽蝕不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味、臭氧的焦糊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億萬金屬同時緩慢腐爛的、深沉死寂的氣息。
這裡沒有規律的機械轟鳴，只有偶爾傳來的、金屬結構因自身重量或溫度變化而產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以及遠處能量節點不穩定放電時，發出的、如同垂死喘息般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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