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救世之始:餃子篇(二） 心淵之痕·徘徊之影
餃子在灰色的魂海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他已經飄了不知道多久。這裡的時間概念模糊，沒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恆的灰暗和粘稠的、緩慢流動的“海水”。四周的景象幾乎一成不變：變幻著黯淡色彩的粘稠“液體”，沉浮其中的破碎面孔與記憶碎片，遠處偶爾浮現又消散的、更大團的扭曲陰影。
他嘗試過朝一個固定的方向飄，但很快就發現這是徒勞的。這個心靈世界的“空間”似乎並非線性，方向感在這裡毫無意義。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在向前，周圍的景象卻似乎在旋轉；有時候他覺得在原地打轉，卻又會突然“撞見”一些之前沒見過的、相對清晰的記憶殘渣。
他保持著“心靈光暈”的穩定運轉。這消耗不大，就像保持呼吸一樣自然。那些試圖侵蝕他的負面意念和情緒碎片，如同雨水打在玻璃罩上，無法滲透分毫。他也習慣了那些不時從“海水”中浮現、對他產生“興趣”的“影子”。這些由痛苦情緒凝聚的、模糊的人形或怪物，有時候會圍上來，發出意念攻擊，有時候只是遠遠“看著”，然後緩緩沉沒。
餃子對它們的應對方式很簡單：如果只是看著，他就不理會，繼續飄。如果圍上來攻擊，他就用“心念針·微瀾”去戳那些“影子”核心處與眾不同的“雜質”，讓它們暫時“當機”，然後趁機飄走。他從不糾纏，也從不嘗試“淨化”或“消滅”它們。他覺得那沒用，而且可能會引來更多麻煩。
在漫長的飄蕩中，他開始“看到”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碎片。
碎片一： 一個巨大的、懸浮在空中的銀色結構，像是某種學校或研究院。許多穿著簡潔長袍的類人形生靈在其中穿行，他們彼此之間不用語言交流，而是透過額頭上一塊水晶般的器官散發柔和的、色彩各異的微光來進行“光語”溝通。空氣中流淌著平靜、專注、求知的氣氛。這是這個世界“過去”的某個文明節點，一個高度發達、注重精神交流與集體意識和諧的社會。
碎片二： 一場公開的辯論，或者說是一場“集體思辯”。在某個類似廣場的地方，無數生靈聚集，他們的額頭水晶閃耀著複雜的光譜，代表不同的思想與觀點。他們在討論“存在的終極意義”、“意識與物質的關係”、“集體與個體的平衡”。討論激烈但有序，充滿了理性的光輝。然而，在某個瞬間，一個參與者的額頭水晶突然爆發出刺眼、混亂的雜色光芒，他發出了第一聲充滿困惑和痛苦的“光語尖嘯”：“如果一切終將歸於虛無，此刻的思考與存在，又有何意義？！” 這聲尖嘯，像是第一道裂痕。
碎片三： “意義瘟疫”的蔓延並非一蹴而就。起初，只是少數敏感者陷入存在主義危機。社會的“集體意識網路”（透過額頭水晶連線）試圖安撫、疏導，分享更多關於生命美好、創造價值、愛與被愛的記憶與感受。但很快，那些安撫的資訊如同投入無底洞的石子，消失不見，反而被染上了同樣的虛無色彩。絕望、迷茫、對一切價值的懷疑，如同最頑強的病毒，在意識網路中瘋狂複製、變異、傳播。曾經用來分享知識與美好的網路，成了傳播心靈瘟疫的高速公路。
碎片四： 社會的崩潰是從內部開始的。先是藝術創作停滯——藝術家們認為創造無意義。接著是科學研究放緩——科學家們認為探索無意義。然後是生產活動減少——工人們認為勞動無意義。最後，連最基本的社交、進食、甚至維持生命都變得“無意義”。大規模的自發消亡開始了，不是透過暴力，而是透過最徹底的“放棄”——停止思考，停止感受，停止“存在”的意願。身體還在，但心靈的“光”熄滅了。
碎片五： 那個被稱為“母體”或“世界意識”的宏大存在，在億萬子民意識光芒相繼熄滅的衝擊下，發出了超越任何個體承受極限的悲鳴。它瘋狂地試圖重新點亮那些熄滅的光，但每一次嘗試，都如同用手去捧熄滅的灰燼，只會讓自己沾染更多的黑暗與絕望。最終，在無邊痛苦的吞噬下，它自身的“光”也開始扭曲、變質，從溫暖的、滋養萬物的“生命之光”，變成了冰冷的、吞噬一切的“痛苦之暗”。它開始無意識地汲取所有殘存的痛苦，並將其固化、放大，形成了這片吞噬一切的灰色魂海。它自身則成為了這片魂海底部最沉重、最悲傷的“錨”，陷入了永恆的、充滿痛苦的沉眠。
餃子“看”著這些碎片，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感觸。他理解了這個世界是怎麼沒的，但理解歸理解，並不產生更多的情緒。他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人好像“想”得太多了，而且鑽進了牛角尖，最後大家都“想”死了。有點可惜，但也就這樣了。
飄著飄著，他來到了一個有點“不一樣”的地方。
這裡的灰色“海水”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些，能見度略高。而且，海底（如果那能叫海底）不再是一片平坦的、蠕動著的痛苦“淤泥”，而是出現了一些……殘骸。
巨大的、非金非石的銀色結構殘骸，半埋在灰色的“淤泥”中。它們曾經應該是非常宏偉的建築，有著流暢的曲線和複雜的幾何結構，但現在只剩下斷裂的骨架和破碎的外殼，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由凝固痛苦情緒形成的灰色“苔蘚”。一些殘骸還保持著大致的輪廓，比如一座傾斜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高塔，或者一片如同巨大花瓣般展開、但已碎裂的平臺。
“有‘東西’。”餃子心想。這是他進入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看到明顯的、非情緒凝聚的“結構”。這讓他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好奇。
他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殘骸區域。他警惕地感知著四周，擔心會像之前一樣，從“海水”或殘骸中冒出大量的“影子”。但奇怪的是，這片區域異常“安靜”。那些無處不在的、沉浮的破碎面孔和記憶碎片，在這裡似乎也少了很多。只有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被壓抑著的“寂靜”在瀰漫。
餃子懸停在一座傾斜高塔的斷口上方，用“心靈之眼”仔細打量。塔身的材質很特別，即使在灰色的覆蓋下，依然能隱約看到其內部有極其微弱的、規律性閃爍的脈絡，像是某種能量回路，但已經完全沉寂了。斷口處參差不齊，不像是外力破壞，更像是從內部“枯萎”、“脆化”後自然斷裂的。
“這塔，是自己‘沒勁’了，然後倒的。”餃子得出了結論。就像這個世界一樣，從內部失去了支撐。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降落到塔身的一塊相對平坦的、傾斜的“地面”上。腳（雖然他懸浮著，但習慣用“腳”接觸）踩上去的感覺很奇怪，不像是踩在實地上，而像是踩在一層堅硬的、冰冷的果凍上，下面還有微微的彈性。那是覆蓋在塔身上的、凝固的痛苦情緒層。
站在這片殘骸上，環顧四周，餃子有了新的發現。這片殘骸區域比他想象的要大，像是一片沉沒在灰色魂海中的城市廢墟。更遠處，似乎還有更多倒塌的建築輪廓。而且，這裡的“海水”雖然稀薄，但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是一種接近墨色的深灰，其中流動的負面意念也似乎更“粘稠”、更“沉重”。
“這裡，好像是‘難過’比較集中的地方。”餃子想。他不太想久留，但既然來了，而且這裡暫時沒有“影子”騷擾，他決定稍微探索一下。
他順著傾斜的塔身，朝著斷口內部“飄”去。塔內空間很大，但同樣被灰色的、半凝固的“物質”填滿大半。一些類似傢俱或儀器的結構殘骸半埋在其中，輪廓模糊。餃子用“心念針”輕輕戳了戳塔壁，想看看能不能啟用那些微弱的能量脈絡，但毫無反應。那些脈絡像是徹底死去的血管，連最後一絲活性都消失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去旁邊另一座建築殘骸看看時，他的“心靈感知”邊緣，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周圍環境“背景噪音”的波動。
那波動很弱，斷斷續續，像是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隨時會熄滅。但它有一種奇特的“節奏感”，不像周圍那些混亂的痛苦意念那樣無序。而且，這波動傳來的方向，似乎不是來自“海水”或殘骸本身，而是來自……更下方，這片殘骸區域的“深處”？
餃子停下動作，專注地感知。他將“心靈之眼”的洞察力提升到當前能維持的極限，像最精密的雷達一樣掃描著下方的灰色“淤泥”和建築殘骸。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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