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感覺到側前方的“淤泥”劇烈湧動!一隻遠比之前遇到的“影子”更龐大、更凝實、幾乎有三分之二人形輪廓的灰色怪物,猛地從“淤泥”中撲出!它有著相對清晰的雙臂和軀幹,頭部是一團瘋狂旋轉的、由無數張痛苦小臉壓縮而成的漩渦,散發著規則境初階的波動,雙臂化作鋒利的、帶著強烈“存在否定”意蘊的灰色利刃,狠狠斬向餃子!
是這片深度區域自然孕育的、更強的“念骸”!
餃子瞳孔微縮,但沒有慌亂。他沒有硬接,身形在粘稠的“淤泥”中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靈巧側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斬擊。同時,他右手食指如電點出,“心念針·微瀾”精準地刺向這“念骸”胸口位置——那裡,在他的“心靈之眼”中,有一小團相對明亮、但被深重痛苦包裹的“光點”,似乎是某個個體臨終前最強烈、也最矛盾的執念。
“嗤!”
“心念針”沒入。那“念骸”渾身劇震,斬出的利刃僵在半空。它胸口的“光點”劇烈閃爍,釋放出一段短暫但清晰的記憶——那似乎是一個研究者,在實驗室裡,面對某種儀器的最終讀數,臉上混雜著極致的狂喜、無邊的恐懼、以及最終的……釋然?記憶碎片中傳來一聲模糊的吶喊:“成功了……但也完了……一切……都錯了……”
這複雜矛盾的記憶碎片,對這純粹由痛苦構成的“念骸”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它發出無聲的慘嚎,身體開始崩解,但崩解的過程中,那團“光點”卻掙扎著想要脫離,散發出一種不甘、悔恨、又彷彿想傳達什麼的資訊。
餃子沒有停留,加速從它身邊掠過,繼續下沉。他感覺到,這“念骸”的崩解似乎引起了周圍“淤泥”更劇烈的湧動,更深處,似乎有更多強大的波動正在甦醒。
“得快點了。”餃子心裡想。他不再顧忌消耗,將“靈魂紗衣”的防護開到最大,同時催動“心靈掌控”規則,在前方形成一股微弱的、但持續的“排斥力場”,強行排開粘稠的“淤泥”,加快下潛速度。
又下潛了大約數十米,周圍的壓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連“靈魂紗衣”都開始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嗡鳴。那微弱的波動,此刻變得清晰了一些,但依舊斷斷續續,而且……似乎不止一個源頭?
終於,他的“腳”觸到了實地——不再是柔軟的“淤泥”,而是某種堅硬的、光滑的弧面。他撥開最後一片粘稠的灰色物質,眼前豁然開朗。
他進入了一個被巨大、完好的銀色穹頂所籠罩的空間。穹頂內部,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沒有被灰色的“淤泥”完全填滿,下半部分充斥著緩緩流動的、顏色更深的“海水”,但上半部分,居然保持著一種詭異的“空淨”。穹頂本身散發出極其微弱、但穩定的乳白色熒光,照亮了內部。
而在這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三個東西。
不,準確說,是三個“繭”。
三個由半透明的、泛著銀灰色光澤的能量膜包裹而成的、大約兩米高的橢圓形“繭”。它們呈三角分佈,懸浮在離“水面”數米高的半空。每一個“繭”的內部,都隱約可見一個蜷縮著的、類人形的身影,但細節模糊。那斷斷續續的、有節奏的微弱波動,正是從這三個“繭”中散發出來的!
餃子的目光立刻被這三個“繭”吸引了。在這個一切都被痛苦和虛無吞噬的世界深處,在這死亡的心淵之底,居然存在著這樣三個被保護起來的、似乎還保有微弱“活性”的“繭”?!
他緩緩靠近,懸停在距離最近的一個“繭”前,仔細打量。能量膜很薄,但非常堅韌,上面流淌著極其複雜的、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的結構,與外面那些建築殘骸上的能量脈絡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精密。它們似乎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周圍的環境中汲取著某種能量(或許是那微弱的熒光?),維持著“繭”的基本存在。
餃子的“心靈之眼”穿透能量膜,看向內部的身影。那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女性的生靈,有著與人類相似但更加修長的四肢,皮膚是淡淡的銀色,額頭有一塊已經黯淡無光的水晶。她雙眼緊閉,面容平靜得近乎安詳,但眉宇間凝固著一絲深沉的疲憊與悲傷。她身上穿著簡潔的銀色長袍,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整個人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最讓餃子在意的是,她的“存在感”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不是外面那些“念骸”那種扭曲的、痛苦的存在,而是一種雖然虛弱、但相對“純淨”的、屬於生命本身的“存在”。而且,她的靈魂波動雖然微弱,但結構完整,沒有像外界那樣破碎、汙染。她似乎被這個“繭”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凍結”或“保護”了起來,隔絕了外界那毀滅性的心靈瘟疫。
他又看向另外兩個“繭”。裡面分別是兩個男性生靈,外貌特徵類似,同樣陷入沉睡,同樣被保護著。
三個生靈。三個“火種”。在這個心靈徹底死亡的世界最深處,居然還存在著這樣三個被奇蹟般儲存下來的、完整的意識體!
餃子懸浮在三個“繭”之間,澄澈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屬於“思考”的波動。他沒想到,自己一次漫無目的的探索,竟然真的發現了這個世界最後的“異常”。
“他們……還‘活’著?”餃子不太確定。這種狀態算活著嗎?身體機能似乎停滯,意識沉眠,但靈魂未散。有點像……被冰凍了?
“為什麼只有他們三個?這個‘繭’是什麼?誰做的?”一連串的問題自然浮現。但沒人能回答他。
他嘗試用“心念針”極其輕微地觸碰其中一個“繭”的能量膜。能量膜泛起微弱的漣漪,但立刻穩定下來,內部的生靈沒有任何反應。他又嘗試將一絲極其溫和的、充滿安撫意味的心靈波動傳遞進去,如同輕輕敲門。依舊沒有回應。沉睡太深了,深到幾乎與死亡無異。
餃子收回了意念。他繞著三個“繭”飄了一圈,又仔細檢查了這個穹頂空間。除了三個“繭”和穹頂本身的微弱熒光,這裡再無他物。沒有控制裝置,沒有資訊記錄,只有一片死寂的保護。
“救世……”餃子看著這三個“繭”,第一次將這個宏大的詞語與眼前具體的“事物”聯絡了起來。“如果‘救世’是要做點什麼……那讓他們醒來,或者保護好他們,算不算?”
他不知道。林默先生沒說清楚。但直覺告訴他,這三個被如此精心保護起來的“繭”,一定很重要。他們可能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倖存者,也可能是解開這個世界滅亡之謎的關鍵,甚至可能是……讓這個世界“重新開始”的種子。
“不能讓他們待在這裡了。”餃子想。這裡雖然暫時安全,但並非長久之計。那能量膜的光芒越來越弱,誰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而且,一旦他離開,萬一有其他東西(比如剛才那種強大的“念骸”)發現了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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