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救世之痕:龜仙人篇(十二) 氣絕之痕·真身初現
“息壤城”如同被驚醒的巨獸，在死亡威脅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效率與決絕。外圍的哨塔、陷阱被有選擇地放棄或啟用，所有資源、人員、武器，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瘋狂向內城、向那片在灰暗中散發著微光的塔基遺蹟收縮。龜仙人的指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恐懼被壓縮成沉默的忙碌，絕望被鍛造成冰冷的戰意。
龜仙人本人，則已立於那道曾抵禦了無數次衝擊、如今更顯殘破的主城牆上。他沒有看腳下螞蟻般奔忙的人群，沒有看遠方天穹下愈發濃郁的灰黑煞氣狂潮，甚至沒有刻意去感應那深淵深處投來的冰冷注視。
他只是閉著眼，負手而立，深藍色武道服在愈發凜冽、帶著腐朽氣息的風中紋絲不動。呼吸悠長，若有若無，彷彿與腳下歷經滄桑的城牆，與城中那三千年來不屈的微弱“微光”，甚至與這片天地的沉重與死寂，融為了一體。
他在“聽”。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已達“萬道歸一”之境的心靈，去聆聽這片戰場即將奏響的、名為“毀滅”與“掙扎”的交響前奏。
西北方的“樂章”，狂暴、混亂、冰冷，充斥著純粹的掠奪與湮滅意志，如同億萬頭失去理智的兇獸在咆哮，其核心處，一道更加深沉、更加有序、也更加邪惡的“指揮旋律”若隱若現，冰冷地撥動著獸潮的每一根神經。
“息壤城”的“樂章”，則微弱、雜亂，帶著恐懼的顫音，卻也夾雜著新生的、笨拙卻堅定的鼓點——那是戰士們嘗試運轉“養元訣”平復心跳的節奏，是鐵骨帶領隊員模擬“絕煞之意”時發出的低沉呼喝，是文淵長老快速分發戰術皮卷的沙沙聲，是百草長老分發藥劑時冷靜的叮囑……這些聲音，在龜仙人心靈中匯聚成一種奇特的、正在緩慢“凝聚”的、屬於“生”的旋律，儘管它還如此脆弱。
“來了。”龜仙人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投向地平線。
那裡，灰黑色的“潮水”再次湧現，但與上次不同，這次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漫湧。潮水分成了數股，每股都隱約有著核心，如同數支沉默而猙獰的軍隊，從不同方向，以更具壓迫感的陣型，向著“息壤城”緩緩逼近。天空被翻滾的煞氣遮蔽，光線迅速暗淡，彷彿末日提前降臨。
城牆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鐵骨緊握著新打造的重盾，指節發白；石崗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神死死盯著煞氣最洶湧的幾處節點；墨塵站在高塔視窗，面色蒼白，但手中那枚代表“微光”核心的水晶，正被他以龜仙人傳授的方法，小心地激發著，一層稀薄但確實存在的淡金色光暈，開始以高塔為中心，艱難地向四周擴散，試圖驅散逼近的煞氣壓迫。
“穩住！”石崗的聲音在城牆上炸響，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記住前輩教的！看它們的‘勢’，找它們的‘根’！別慌！”
話音未落，城外傳來低沉、混亂，卻帶著某種詭異節奏的咆哮。最前方的“潮水”驟然加速！那不是衝鋒，而是……齊射！
無數形態扭曲、大小不一的“煞影”和“煞武者”，如同被無形投石機丟擲，從數百丈外騰空而起，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和濃郁的灰黑色煞氣，鋪天蓋地地砸向城牆！它們的身體在空中就開始了畸變，有的膨脹，有的長出骨刺，有的噴射出酸液或毒霧——這是“絕煞”汙染生物在極度刺激下，不計代價爆發的自殺式攻擊！
“舉盾！規避毒霧！”鐵骨狂吼，重盾轟然豎起，身後的戰士們條件反射般舉起各式各樣的防具。
龜仙人依舊未動，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集中投放，先聲奪人，消耗有生力量，試探防禦強度……有點意思了，比上次那死物聰明些。”
砰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碎裂聲、慘叫聲、腐蝕的滋滋聲……瞬間在城牆上交織成一片。儘管有盾牌和掩體，這第一波自殺式“炮灰”齊射，依舊造成了不小的傷亡。更重要的是，濃郁的灰黑色煞氣伴隨著攻擊瀰漫開來，讓守軍感到胸悶、心悸，剛剛升起的一點士氣開始動搖。
“哼！”龜仙人一聲輕哼，並不響亮，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城頭的混亂與慘叫。他向前踏出一步，依舊沒有動用任何招式，只是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彷彿要將周圍瀰漫的混亂氣息全部吸入腹中。緊接著，他輕輕一跺腳。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直接敲在每個人心臟和腳下大地上的聲響傳來。以龜仙人腳下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極其微弱的玉白色漣漪，貼著城牆表面，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
這漣漪微弱得如同幻覺，但它所過之處，那些瀰漫的、無孔不入的灰黑色煞氣，如同遇到了滾燙鐵板的薄冰，發出一陣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竟然被強行驅散、逼退了數尺！城牆表面留下了一圈相對“乾淨”的區域。
不僅如此，城牆上的守軍，凡是身處這玉白色漣漪波及範圍內，都感到心頭一清，那股煩悶壓抑感驟然減輕，甚至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這是……”鐵骨瞪大眼睛，看著龜仙人那並不高大的背影，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前輩甚至沒有正式出手，只是一呼一吸，一跺腳，就有如此神效？
“前輩的‘氣’……不，是比‘氣’更根本的東西……”墨塵在高塔上看得更清楚，他能感覺到，那玉白色漣漪並非純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種穩固、平和、包容萬物的“意境”的顯化，暫時性地在此地“定義”了一小片“秩序”，排斥了“絕煞”的混亂侵蝕。
龜仙人並未解釋，只是淡淡道：“此乃‘定勢’。守心，凝神，準備接敵。”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第一波“炮灰”攻擊的煙塵尚未散盡，真正的獸潮地面部隊，已經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狠狠撞上了“息壤城”外殘存的、被百草長老緊急佈置了大量毒藥和腐蝕性液體的防禦工事！
這一次衝在最前面的，不再是散亂的“煞影”，而是一種體型更加龐大、披掛著厚重骨甲、頭顱似犀、四足如柱的“煞獸”——“攻城煞犀”！它們數量不多，只有十餘頭，但每一頭都散發著遠超普通“煞武者”的狂暴氣息，猩紅的眼眸中甚至閃爍著殘忍的狡黠光芒。它們無視了陷阱和毒藥帶來的傷害，低吼著，低著頭，用額前那閃爍著烏光的巨大撞角，對準了城牆最薄弱的幾處缺口，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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