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187章 父の授業(ちちのじゅぎょう)(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7個月前

“但你在遊戲登入介面、官網、所有宣傳材料上看到的,都是‘直連北京主伺服器,全球同服競技’。為什麼?因為‘北京主伺服器’是個品牌,是個符號,它代表‘正宗’、‘核心’。玩家,尤其是國內玩家,認這個。他們覺得連到‘北京主伺服器’才是真正的、沒有‘海外特供’版本的體驗。如果對外說‘您在海外玩的是歐洲伺服器’,他們會覺得被歧視,是‘二等公民’。”

“所以,技術團隊做的,不僅僅是排程。他們在客戶端程式里加了幾行程式碼。當檢測到玩家IP在海外,並連線到歐洲伺服器時,客戶端會自動把伺服器列表顯示的名稱,從‘歐洲-倫敦’替換成‘中國-北京(智慧加速)’,同時,把從本地伺服器收到的、真實的個位數延遲,在顯示前,統一加上一個固定的、看起來更‘真實’的數值,比如10到20之間隨機,最終呈現給你看的,就是‘北京伺服器,延遲15’。”

陸沉聽得後背發涼。這不只是美化,這是一套完整的、針對使用者認知的欺騙系統。

“感到噁心了?”陸洪明捕捉到他的表情,語氣卻近乎淡漠,“但這就是標準操作流程。市場部需要‘全球同服’的噱頭拉新,投資人需要‘技術領先’的資料,海外玩家需要‘低延遲’的體驗,國內玩家需要‘連線核心’的虛榮。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資訊繭房裡得到了滿足。誰受傷了?物理定律嗎?不,它就在那兒,只是我們選擇性地無視了它,並用一層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皇帝的新衣’把它蓋住了。”

他話鋒一轉,丟擲一個更沉重、更古老的案例:

“這就像……你們歷史書上吹得神乎其神的‘永樂寶船’。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排水萬噸,七下西洋,宣威異域。聽著熱血沸騰,對吧?”

陸沉下意識點頭。

“那我問你,”陸洪明的目光銳利如錐,“木材的強度極限是多少?在風浪中,超過一定尺寸的木結構船隻,其龍骨和船體會承受多大的彎曲應力?以十五世紀的木材加工和捻縫技術,如何保證如此鉅艦在印度洋季風與颱風中的水密性和結構安全?還有,從雲貴深山砍伐、運輸那些數十米長、數人合抱的‘神木’到龍江船廠,沿途要消耗多少民夫,死傷幾何?這筆經濟賬,算得過來嗎?”

一連串問題,砸得陸沉啞口無言。這些問題,他從未想過。

“歷史不會告訴你這些。”陸洪明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清晰,“它只會告訴你結果:船造出來了,出海了,回來了。至於那船是不是真的能在遠離海岸線的深水區抗住狂風巨浪,還是更多時候只能沿著海岸線航行、依賴沿途補給、在特定季節出航以規避風險……不重要。至於為了造它,戶部掉了多少頭髮,工部累死多少匠戶,地方逼反多少民夫……更不重要。”

“因為那艘船,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高效航海’或‘可持續貿易’而造的。 它是禮器,是政治符號。它的首要任務,是停泊在滿剌加(馬六甲)或古裡(卡利卡特)的港口時,以其駭人的體量,讓當地國王和民眾魂飛魄散,跪地磕頭,承認大明是天朝上國。它只要完成‘抵達’和‘展示’這兩個動作,其政治使命就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它的‘存在’本身,比它能‘做什麼’重要一萬倍。”

“所以,負責造船的工部官員,會不知道木材的極限?會不知道鉅艦的風險?他們知道。但他們更知道,皇帝要的是‘遠邁漢唐、萬國來朝’的盛世氣象。完美的設計圖、驚人的尺寸資料、安全港口內巍峨的視覺衝擊力,這些‘可展示的結果’,遠比‘真實適航性’這份複雜、危險且可能讓皇帝掃興的報告,重要得多。”

“於是,一套共謀系統形成了。皇帝需要符號,官員製造符號,史官美化符號。所有人都在這個‘永樂寶船無敵天下’的敘事裡各取所需。至於那艘船真實的脆弱、背後恐怖的代價,被系統性地忽略了,或美化了。就像你的15延遲。”

陸洪明重新看向兒子,眼神深邃,彷彿在審視一件即將投入殘酷戰場的武器。

“陸沉,你記住。以後無論你走到多高,你都會發現,真實世界執行的核心邏輯之一,就是‘表演’與‘共謀’。”

“你需要學會區分兩層現實:一層是物理的、工程的、經濟的冰冷現實——木材會斷,光速有限,成本會壓死人。另一層是人心的、政治的、敘事的柔軟現實——人們需要信仰,需要圖騰,需要簡單震撼的故事來理解世界、獲得認同、感到自豪。”

“執著於前者,寸步難行。沉迷於後者,死無葬身之地。”

“真正的能力,是清醒地站在第一層現實之上,去精巧地操弄第二層現實。你要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艘‘寶船’可能漏水,那個‘15’純屬虛構。但當你需要它達成目標時——無論是震懾外邦、凝聚人心、拉高股價還是擊敗對手——你必須能把它當作最堅不可摧的‘真實’,投入戰場。同時,心裡那根關於物理極限和真實代價的弦,永遠不能松。這樣,你造的‘夢’才不會在關鍵時變成你自己的棺材。”

話音落下,車廂內一片死寂。倫敦的夜雨彷彿下進了陸沉的心裡,冰冷徹骨。手機螢幕上,“15”的數字,和記憶中教科書上“鄭和寶船”的宏偉插圖,在腦海中重疊,扭曲,最終化為一團巨大而華麗的、令人窒息的迷霧。

“主公,時辰將至,該更衣準備了。”

池田利隆的聲音將賴陸猛地從潮溼冰冷的倫敦雨夜,拉回大阪城清冽的晨曦中。

他依然站在窗前,父親的話語,如同淬火的鋼鐵,烙印在靈魂深處。那關於“寶船”與“延遲”的剖析,此刻無比清晰地映照在眼前:

豐國大祭,不就是另一艘“永樂寶船”嗎?

太閣的榮光,自己的孝心,天下的歸附……這些需要被展示、被膜拜的“敘事”。而為了這場“展示”,柳生新左衛門正在封鎖訊息、清除雜音,確保“延遲”看起來足夠低;整個大阪城正在全力運轉,確保這艘“寶船”在天下人眼前,呈現出最完美、最無可挑剔的巍峨形象。

父親說得對。他不必相信這些敘事本身,但他必須確保,今天,從這裡發出的,必須是、也只能是“羽柴賴陸”版本的故事。一個關於忠孝、正統與絕對力量的故事。

他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眼神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平靜與決絕。

“知道了。”他應道,聲音無波無瀾。

他轉身,不再回味過去。父親的教誨已成血肉。現在,他是羽柴賴陸,要去主持一場必須完美的“表演”,去將那個精心編織的“敘事”,鍛造成無可爭議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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