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123章 神籬之影 (ひもろぎ の かげ)(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8個月前

石田三成茶室外的町道,寒意浸骨。九條綾剛踏出門檻,幾名早已候在暗處、身披陳舊蓑衣的身影便無聲地圍攏上來。動作嫻熟地抖開一件早已備好的、色澤濃豔似血的紅色綾打褂,輕輕披在她略顯單薄的肩頭,驅散了些許寒意。

一名隨從迅速將一隻小巧的踏臺置於牛車旁。九條綾目不斜視,踩著踏臺,姿態優雅地步入車廂。厚重的簾幕垂落,瞬間將外界的光線與喧囂隔絕開來。

牛車內空間不大,卻佈置得異常整潔,一角固定著一個小型妝匣。早已在內等候的貼身侍女默不作聲地遞上一面打磨光亮的銅鏡。九條綾接過,映照出自己那張清秀卻難掩疲憊的臉。她沒有絲毫猶豫,用指尖蘸取少許妝粉,利落地刮淨了眉梢原有的淡痕。隨後,她拿起一支青黛筆,並未勾勒當時公家女子流行的、弧度圓潤的“殿上眉”,而是沿著眉骨上方,畫了兩道略顯平直、帶著幾分剛毅氣息的引眉。與此同時,侍女則熟練地幫她褪去之前那身便於行動的樸素小袖,換上了一套符合禰宜神官身份的、更為莊重的白衣紅袴。

整個過程沉默而迅速,如同完成一項既定的儀式。

“小姐,關白殿下說,您為了朝廷像是忍者一樣……委屈了。”侍女一邊為她整理衣襟,一邊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真切的心疼。

九條綾放下眉筆,對鏡審視著鏡中那個瞬間從市井女子轉變為凜然神官的身影,嘴角那絲極淡的弧度裡,自嘲的意味更濃了些,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澀。

“父親……還知道我委屈?”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彷彿有暗流湧動。“兼孝公,既將我放在彈正臺少疏這個位置上,賦予監察之責,又讓我領熱田神宮禰宜之職,那麼,奉公巡查尾張,於町中開設書鋪以作掩護,便是我份內之事。何來‘委屈’?又何須與‘忍者’相較?”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望向遠方。

“下一步,不去三河國的砥鹿神社了,那太慢,怕是趕不上羽柴中納言殿下的腳步。直接去近江國犬上郡,多賀大社。”

侍女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擔憂:“多賀大社?可是……年初我們正是在那裡……領著那個柳生新左衛門‘歸寧’時,豬熊大人他們也是在那裡……‘開導’於他。若是此番再去,與他撞見……”

聽到“柳生新左衛門”這個名字,九條綾整理袖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車廂內光線昏暗,侍女似乎看見小姐那剛剛畫好的、平直的引眉之下,那雙總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裡,極快地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那並非眷戀,更像是一種……對一段已然褪色、卻因過於荒誕而難以徹底抹去的記憶的短暫凝視。腦海裡或許閃過了那個夜晚,那個男人帶著酒氣和莫名的狂熱,手臂曾笨拙地搭在她肩上,口中唸叨著那些她至今無法完全理解的、關於“可樂”、“女僕裝”和“未來”的囈語。那些接觸,混雜著任務的算計與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種純粹(哪怕是愚蠢的純粹)好奇的短暫容忍,構成了一段光怪陸離的插曲。

但這抹異色轉瞬即逝,快得如同車窗縫隙中漏進的冷風,眨眼便了無痕跡。她的面容恢復了慣有的、近乎淡漠的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失神只是燈影的錯覺。

“無妨。”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這兩個字,既是對侍女擔憂的回答,也是對自己內心那一絲微弱波瀾的徹底斬斷。

她掀開車簾一角,對車外的隨從吩咐道:“啟程,目標近江多賀大社。告知前方,以彈正臺巡察神宮風紀及熱田神宮禰宜交流參拜為由,通報沿途關隘。”

牛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載著這位身份已然不同的使者,向著新的棋局奔赴而去。她知道,下一次與羽柴賴陸——或許還有那個已成為過往註腳的柳生新左衛門——的會面,將是在全然不同的舞臺之上。

且不說,羽柴中納言賴陸的十五萬大軍,如何進入熱田神宮拜祭了其母吉良氏。亦不必說進入美濃國後,羽柴賴陸的大軍連克十城時火燒墨俁及大垣而城,逼得桃配山城代青山修理亮及美濃國主岐阜郡的織田秀信開城投降。

單說師走初一,近江國犬上郡,多賀大社。

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古老杉木的枝椏,灑在肅穆的神社境內。空氣中瀰漫著線香清冷的氣息與泥土的芬芳。羽柴賴陸為祈此戰武運,輕車簡從,前來參拜這以結緣、延壽聞名的古社。

在主殿完成莊嚴的叩拜後,一名神官畢恭畢敬地引著賴陸一行,前往觀摩歷代武將奉納的寶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陳列於專用殿舍內的數柄大太刀。

這些刀長度驚人,有些甚至超過成人的身高,被精心架設在朱漆刀架上。刀鞘雖歷經歲月,依舊透著沉靜的光澤。神官如數家珍地介紹著每一柄的來歷:“殿下請看,此乃京都京極氏祈願所奉……此乃北陸朝蒼還願所納……” 刀姿雄渾,顯示出奉納者的財力與虔誠,但其巨大的尺寸也昭示著,它們更多是作為儀式與權力的象徵,而非用於實戰的兵刃。

柳生新左衛門揣著手跟在隊伍末尾,看著這些需數人才能揮動的龐然大物,忍不住撇了撇嘴,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切,搞這麼大陣仗……這玩意有啥實用?上了戰場,怕是沒掄起來就先被人捅個對穿。說白了,不就是顯擺誰給神社上的供品更貴重、臉面更大嘛?還不是騙主公多多奉納?”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穿越者對於這種“形式主義”和“炫耀性消費”的不以為然。

然而,他話音未落,一個清冷而平靜的女聲,如同磬音般自殿舍一側的廊下悠然傳來:

“這位大人,此言恐有失偏頗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潔淨白衣袴的神官女子靜立在那裡,身姿挺拔,臉上施著淡雅的引眉,正是九條綾。她不知何時已悄然到來。

引路的神官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向羽柴賴陸躬身介紹:“中納言殿下,這位是來自熱田神宮的禰宜,九條大人。此番特為交流神事,蒞臨弊社。”

賴陸目光微凝,落在九條綾身上。這位女神的氣度沉靜,眼神銳利,絕非尋常神職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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