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165章 寡黙なる裁定(かもくなるさいてい)(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7個月前

且說側近眾筆頭柳生新左衛門,收了淺野的軍報,捧著一摞文書,於障子外低聲道一句“主公,在下叨擾了”,方躬身入屋。

廣間深邃,燭影幢幢。羽柴中納言賴陸一間一尺的巨軀深陷黑檀南蠻椅中,身披深紫道行衣,內露五七桐紋小袖。他左肘支著鎏金鷹首扶手,手背抵額,宛若假寐。身後整壁懸著一幅《朝鮮八道總圖》,仁川都護府旁一點硃砂赤圈,猶未乾透。

柳生伏身稟道:“主公,淺野彈正少弼遣使來報,稱於大阪東門外擊潰石田三成本隊,陣斬其家老渡邊勘兵衛,石田本人負傷遁走,正在追擊。”

賴陸眼皮未抬,只喉間輕“嗯”一聲,如聞瑣事。沉默如墨,在炭火畢剝聲中漫開。片刻,他忽問:“除了淺野,今夜還有哪些人的訊息?”

柳生即應:“嗨!另有最上羽州探題與南部大膳大夫聯名稟告,歷數伊達陸奧守不法之事十條,害民之罪三十條。然,”聲稍沉,“今夜最上探題的密報尤為…不同。”

賴陸終抬眼,燭光躍入那雙桃花眸,譏誚笑意浮上櫻薄唇角:“最上義光?伊達政宗的那位‘好舅舅’?”音帶微啞,“呵…說來聽聽。要還是‘早生二十年’那套陳詞濫調,就罷了。畢竟,伊達政宗便是早生二十年,也未必是毛利元就公那等英豪的對手。”

柳生深吸一氣,知機在此。他抬目,恰與主公身後地圖上那抹赤紅相對一瞬,旋即收神:“主公明鑑。最上探題密報稱,其安置在茶臼山附近的眼線察覺,有小股大阪潰軍突破淺野軍防線後,未被攔截,反被悄然引入伊達陸奧守的本營。隨後,伊達營戒備驟然異常,已近乎與友軍隔絕。”

賴陸眸光驟銳,摩挲扶手的修指頓止。巨軀微前傾,椅座吱呀輕響。“哦?”一字出口,滿室俱寂,惟炭火炸裂星點。

柳生續道,語穩而字字鑿實:“幾乎同時,四天王寺的上杉景勝公亦有密奏抵達,言辭懇切,言及伊達營異動,並結合陸奧守平日‘早生二十年’之狂言,提醒主公需嚴防其與城內逆賊暗通。此外,臨近伊達營的黑田長政大人處,亦有類似軍情傳來。”

賴陸聽罷,緩靠椅背,陰影覆去圖上半形陸奧。白皙食指起落,輕叩鎏金扶手,聲聲清寂。半晌,方似笑非笑視柳生,目似穿其而過,直抵茶臼山暗處:“淺野彈正少弼、最上羽州探題、一百二十萬石的上杉景勝公,還有近在咫尺的黑田軍……甚至連之前木下佐助和水野平八的軍報,也都說石田三成是朝著大阪東南方向跑的。”

叩指聲戛然。廣間內惟餘炭息幽幽。他凝注柳生,女相玉顏半晦半明,緩聲問:

“新左衛門,這麼多人都指著茶臼山……你怎麼看?”

“主公,依臣淺見,此事恐非偶然。伊達陸奧守,已自陷於十面埋伏之絕境,而操刀者,並非我軍,乃是其周邊群狼。”

“首惡,便是其舅父最上義光。 奧州羽探與陸奧守有世仇,此乃不死不休之局。

究其根由伊達與最上之爭,可追溯至天正十二年(1584年)的‘伊達輝宗暗殺未遂事件’,雖無確證,但兩家自此勢同水火。及至天正十六年(1588年),最上義光聯合大崎義隆引發‘郡山合戰’,更是險些令伊達家崩盤。 此乃世仇,無緩和之餘地。最上義光今日之舉,絕非盡忠,實乃借刀殺人。陸奧守若立大功,回頭必吞最上;反之,陸奧守若倒臺,最大得益者亦是其舅。”

“次惡,乃是惶恐欲戴罪立功之上杉景勝。 上杉公因先前‘直江狀’之事開罪於主公,正需驚天之功以自保。揭發一位大老級人物‘謀反’,再無更好的投名狀。伊達公那句‘早生二十年’,在上杉公奏章中,便是其懷揣異心的鐵證。”

“究其根本,”柳生頓首,總結道:“伊達陸奧守恃才傲物,多年來征伐奧州,樹敵無數。從最上、上杉,到其境內葛西、大崎、蘆名等舊臣,皆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平日仰賴主公天威,諸勢力不敢妄動。今日,茶臼山之事,無論真假,都已成了一道催命符。”

“伊達重臣若何,不妨細細說來。新附眾之心若何?卿總覽前世典籍,不妨直言。”賴陸公言即此處,反倒從容了不少。似柳生這般從未在武家長大之人,自然愛看輿圖愛說戰略,而戰略背後的一道道軍令,卻都是錙銖必較之輩在謀劃——畢竟在這慶長年間以及隨後的二百多年的家天下中,家名大於藩名才是尋常事,安堵比君恩中才是倫理。

柳生新左衛門將頭伏得更低,聲音裡帶著一種處理繁雜家務事般的、刻意的平鋪直敘:

“主公容稟。此事之關竅,不在茶臼山,而在陸奧。陸奧守之基業,看似雄踞北疆,實則如建於流沙之上。非臣妄言,僅舉數端,便可知其危如累卵。”

第一,便是這‘新附眾’的舊主之怨。黑川晴氏,其父為蘆名盛氏盡忠而死,黑川城破時,伊達軍縱火三日,此恨豈能輕易泯滅?大內定綱,先叛伊達投蘆名,後又乞降,其子親綱承此反覆血脈,焉能深信?更有葛西舊臣如古內重廣者,其族妹曾許配葛西晴信為側室,葛西家覆滅時死於亂軍。此等人物,心中所念,究竟是仙台殿下的恩賞,還是舊主家的亡靈?”

第二,是親族之內的暗湧。伊達成實公,當年因封地事負氣出奔蒲生家,此事天下皆知。雖然後來回歸,但‘出奔’二字,已成伊達家譜上洗不掉的墨點。如今成實公勇冠三軍,在譜代重臣中聲望日隆。若……若主家稍有動搖,難保無人心生‘彼可取而代之’之念。此非臣臆測,此乃武家常態。”

第三,是近鄰不死不休的窺伺。最上羽州探題自不待言,天正年間的人取橋、郡山合戰,兩家血海深仇早已無解。更可怕者,乃常陸的佐竹義宣。佐竹與伊達爭奪白川郡、田村郡已歷三代,雙方士卒血染豬苗代湖,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佐竹家深受主公信賴,穩坐常陸。一旦陸奧有變,佐竹家便是懸在伊達頭頂最利的一把刀。”

柳生的話語在廣間內落下,留下一種被無數細小芒刺填滿的寂靜。他最後伏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像一把錐子,釘死了所有散亂線索的核心:

“因此,主公,今夜茶臼山之變,於伊達陸奧守而言,實乃死局自招。”

“他若斬石田三成以自明,便是向天下承認,自己麾下竟能容敵軍總大將如入無人之境,統御之懈,暴露無遺。最上、佐竹乃至其家中異心者,必以此為由,群起而攻訐。”

“他若隱匿石田三成……”柳生略一停頓,彷彿在說一樁已然發生的醜聞,“那便是將主公賜予的‘忠’字旗親手焚燬。屆時,無需主公動用大軍,只需一道文書傳入陸奧,言其‘背主通敵’,臣方才所述之黑川、大內、古內等族,乃至其堂兄伊達成實,皆有十足理由‘撥亂反正’或‘取而代之’。陸奧六十萬石,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化為群雄競逐之獵場。”

“柳生樣你錯了,我觀石田三成此人今夜遁入陸奧守處甚為巧妙。絕不亞於他昔年逃入伏見城尋內府蔭庇之謀矣。”言即此處的賴陸言畢,倏然而起,巨軀投下的陰影霎時吞沒了半壁朝鮮輿圖。他行至案前,目光掠過其上象徵茶臼山的一點,白皙修長的食指如刀,輕輕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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