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267章 千里圍合,一斛清甘(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5個月前

且說朝鮮王京,漢城。

養和殿內,藥石的苦澀氣味濃得化不開,與燻爐裡微弱的沉香糾纏,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網。朝鮮國王李昖躺在這張網的中央,雙目緊閉,面色蠟黃,只有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這具軀殼尚未歸於寂滅。他昏迷得太久,久到足以讓一個王朝的元氣,在床榻邊無聲地流逝。

世子李琿立在榻前三步處,玄色世子袍服的下襬紋絲不動。他站得筆直,像一根試圖釘住搖搖欲墜殿宇的柱子。殿外是漢城冬日的陰霾天光,殿內是燭火也照不透的沉沉死氣。而比這死氣更沉重的,是十三天來,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接連砸在這座宮殿、砸在他肩上的四道驚雷:

一雷,龍仁城破。 京畿道最後的屏障,號稱“鐵壁”的龍仁山城,在毛利輝元不計代價的猛攻和那駭人聽聞的“國崩”重炮下,化為齏粉。守將金應瑞,這位在壬辰年曾讓他心生敬意的硬骨頭老將,戰至最後一刻,顱懸倭營。

二雷,李鎰被困。 主張並執行“焦土之策”、在慶尚道讓島津、黑田聯軍吃盡苦頭的主帥李鎰,被死死釘在晉州。他能拖住南線敵軍,已是極限,回援漢城?無異痴人說夢。

三雷,金命元失蹤。 馳援龍仁的副帥金命元部,在半道遭遇伏擊,大軍潰散,主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一支可能扭轉戰局的生力軍,尚未接戰便煙消雲散。

四雷,姜弘立受阻。 從咸鏡道星夜南下、被寄予厚望的姜弘立部,在安東遭遇層層阻擊,寸步難行。北方的援軍,也被一道無形的鐵閘牢牢鎖住。

十三天前,當這四道驚雷的資訊最終拼合成一幅完整的、令人絕望的圖景時,李琿站在父王的病榻前,瞬間明白了:漢城,已成孤城。一座沒有一支成建制野戰軍保護的、赤裸裸的孤城。

朝堂之上,彼時的爭吵聲浪此刻回想起來,只剩下空洞的迴響。西人黨首領李爾瞻那雙總是低垂、卻從不漏過任何風吹草動的眼睛,在聽到龍仁噩耗時,只是更深地垂下,讓人看不清其中是算計還是徹底的灰心。他的沉默,比任何喧譁都更讓李琿心寒。而南人黨宿老柳成龍,鬚髮皆張,反覆叩請“死守社稷”、“速遣使向天朝求援”,言辭懇切卻空洞無力——遠水如何救近火?明朝的使者尚在談判桌上與倭人虛與委蛇,大明的軍隊更遠在鴨綠江彼岸。等他們來,漢城的墳頭草都已尺高了吧?

荒謬。絕望。

但李琿沒有慌。壬辰年那個在父王倉皇北狩時,於亂軍中試圖組織抵抗的少年世子的硬氣,此刻在他骨髓裡甦醒。驚慌無用,爭吵更無用。

他的反應快如疾電,沉如磐石:

第一,閉門戒嚴。 四門立即落閘,全城實行最嚴苛的宵禁與戒嚴。任何可疑動向,格殺勿論。他要先鎖死內部可能崩壞的潰口,哪怕這會讓漢城變成一座巨大的囚籠。

第二,急令勤王。 趁毛利軍主力尚未完全合圍,求援的信使帶著他的親筆手令,像最後的飛蛾般撲向北方和東方——平安道、江原道、黃海道,所有理論上還能調動的一兵一卒,火速向漢城集結。儘管他知道,這些命令多半會石沉大海,或被層層折扣,但這是他身為世子,必須履行的、象徵性的職責。

第三,也是最為隱秘、絕不能見光的一步——秘密尋求“接觸”。

深夜,世子宮中燭火如豆。李爾瞻被密召而來,老臣的臉上看不出悲喜。

“李卿,”李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孤注一擲的冰冷,“父王沉痾,國事糜爛至此。城外毛利輝元,兵鋒正盛。我欲……知曉其真實意圖。”

李爾瞻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頭垂得更低:“殿下之意是……”

“動用一切可能渠道。”李琿的目光銳利如刀,切開昏暗,“對馬島的宗氏、此前被俘或許未死的將士、往來海峽的走私商賈……無論何人,無論何法,嘗試向毛利輝元傳遞訊號:朝鮮世子,願與他‘談談’。” 他頓了頓,吐出的話語重若千鈞,“此非正式乞和,亦非投降。是‘接觸’,是‘試探’。你明白嗎?”

李爾瞻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明白了。這是要在絕境中,撬開一絲縫隙,探尋哪怕萬分之一的、非軍事解決的可能。這是賭博,是汙名,但或許也是此刻唯一可能保全國祚、減少屠戮的險棋。他緩緩伏地:“老臣……領命。此事關乎國體,更關乎殿下清譽,老臣必以最密之法行之,縱有萬一,亦與殿下無涉。”

然而,這條險之又險的暗線,甫一伸出,便撞上了冰冷的鐵壁。

毛利輝元收到了訊號,但他並未做出明確回應。代替他給出答案的,是毛利家猛將吉川廣家。這位以穩健冷峻著稱的將領,只是進一步收縮了包圍圈,將漢城圍得鐵桶一般。他給出的公開理由是:“事關重大,需遣使稟明名護屋的関白殿下,恭候鈞旨。” 換言之,朝鮮世子想談?可以。但和你談的人不在陣前,而在千里之外的名護屋。在羽柴賴陸做出決斷之前,漢城只能被鎖死在戰爭的熔爐裡。

於是,戰局陷入了詭異的僵持。漢城未能如賴陸所料般一鼓而下,李琿也未如其父當年那般望風逃竄。但攻城的強度,並未因這種“等待上意”的態勢而減弱。相反,隨著一批透過葡萄牙商人渠道運抵的十二磅重型攻城炮加入毛利軍序列,漢城牆垣承受的轟擊變得空前兇險。巨石壘砌的城牆在一聲聲撼天動地的咆哮中顫抖,崩落的碎石與守軍的血肉不時混合著飛濺。

圍城,在一種非全力猛攻、卻持續高壓的態勢下,殘忍地進行著。每一天,城牆都在變矮,守軍的眼睛都在變紅,城內的糧食都在減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圍城之中,在硝煙與絕望的縫隙裡,第二個肩負著更為沉重、也更為正式使命的求和信使,從漢城某處不為人知的暗道悄然潛出。他懷揣著李琿更具體、也更具妥協意味的密信,不再僅僅滿足於“接觸”,而是要穿越戰線,跋涉千里,直奔那座能決定朝鮮命運的海濱巨城——名護屋。

他必須見到那位傳說中的“關白”,羽柴賴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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