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315章 元日(上)(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4個月前

慶長七年正月元日,細雪裹著名護屋城的祝儀鼓聲,落在天守閣的重簷上。殿內備長炭燒得正旺,銅暖爐裡的香餅散著淡淡的白檀香氣,卻壓不住空氣裡那層揮之不去的沉滯。

外間的元日賀宴還在連軸舉行,各國大名輪番上前給關白賴陸與大政所寧寧祝壽的儀式剛畢,而今日的主角卻來到了天守閣深處的這間小隔絕了所有喧囂的小殿。

上首的榻上,寧寧端坐著,一身深灰色的吳服領口繡著素淨的五七桐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捻著一串紫檀念珠,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跪坐的幾人。

對面的主位坐著羽柴賴陸。他褪去了朝賀時的束帶正裝,只穿了一件玄色暗紋的直垂,烏帽子摘在一旁,黑髮鬆鬆束在腦後,手肘搭在膝頭,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膝頭。他臉上沒什麼波瀾,可眼神落在寧寧身上時,既帶著對嫡母的敬重,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今日這場閉門商議,樁樁件件都牽著他最在意的人,一步都錯不得。

賴陸身側,左手邊是淺井茶茶。她今日沒穿平日裡慣常的豔色衣裝,換了一身鴉青色的小袖,領口只露一點素白的頸子,長髮挽成最簡單的丸髻,只斜插了一支素銀簪子。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晃動的陰影,手指緊緊攥著袖口,指節都泛了白。殿內的每一句話,最終都要落到她的身上,一邊是長子秀賴的生路,一邊是她與賴陸的情分,還有襁褓裡虎千代的未來,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茶茶再往下,是京極龍子。她倒是依舊從容,一身水色的小袖襯得眉眼愈發溫婉,臉上帶著淡淡的、彷彿置身事外的笑,只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帶揚,洩露出幾分並非全然不在意的心思——她與茶茶一般,都是故太閣秀吉的側室,今日茶茶要走的路,便是她明日的歸宿。

末席靠近拉門的位置,池田利隆跪坐得筆直,手按在腰間的太刀上,垂著眼簾,一副只聽不言的恭謹模樣,卻將殿內所有人的神情變化,一絲不落地收在了眼底。

“昨日黑衣宰相那邊遞來的說法,是讓秀賴過繼到正室雪緒名下。”

寧寧先開了口,聲音平穩得像殿裡不晃的燭火,字字都戳在要害上,“這倒是個四平八穩的說法,繼子從嫡,按武家的規矩,是中規中矩的路數。只是雪緒膝下已有嫡子日吉丸,這麼一來,便是憑空分了日吉丸將來的權柄,頗為不美。”

賴陸的指尖頓了頓,沒接話,只抬眼看向寧寧,等著她的下文。

“賴陸,你尊老身為大政所,自始至終以母禮侍奉。”寧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所以虛應圓耳給老身獻策,說不如由老身收秀賴為養子。大政所的名號,原是故太閣為其母阿仲所創,如今老身坐了這個位置,便是二代大政所,收秀吉的親子為養子,於禮法上說得通。”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到了垂著眼的茶茶身上,語氣放緩了些:“茶茶,你覺得虛應圓耳這策,若何?”

茶茶的身子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她抬起頭,先飛快地看了一眼身側的賴陸——他正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逼迫,只有全然的安撫,彷彿在說,無論她選什麼,他都擔著。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策背後的深淵。

當年秀吉無子,將秀次過繼給寧寧做養子,立為繼承人,可最後呢?秀次落得個切腹滅門的下場。如今她的秀賴若是記在寧寧名下,便從秀吉的庶子,一躍成了法理上的嫡子,與賴陸平起平坐。可那些口口聲聲要為太閣盡忠的人,石田治部少輔、大谷刑部少輔,他們只會拿著秀賴“太閣嫡子”的身份,逼著他與賴陸反目,最後把她的孩子,推上和秀次一樣的絕路。

她不要什麼嫡子的名分,她只要秀賴活著,只要她和賴陸的虎千代,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不用一輩子揹著“見不得光”的汙名。

茶茶深吸了一口氣,往前挪了半步,深深伏下身去,額頭幾乎要碰到榻榻米。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字字清晰地砸在殿裡:

“秀賴,當以賴陸為父。”

殿內瞬間靜了下來,連炭火燒裂木柴的輕響都聽得格外清楚。賴陸的眼神沉了沉,伸手虛扶了一下,指尖碰到她微微發顫的肩膀,帶著安撫的力道。

寧寧看著伏在地上的茶茶,沒說同意,也沒說反對,只是笑了笑,慢悠悠地提起了另一個法子:“淨土真宗大谷派的第十二代法主,本願寺教如,也給老身遞了話。他說的兩全法,倒也是大智慧。”

她捻著念珠的手停了停,目光掃過眾人:“他建議,秀賴以賴陸為父,以九條綾為母。這麼一來,徹底能斷了石田治部、大谷刑部等人的念想——秀賴成了攝關家的外甥,再也不是太閣的繼承人,他們總不能拿著公家的公子,來造武家長者賴陸公的反。”

“可世事無常。”寧寧的語氣淡了下來,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若是將來你膝下幼子皆夭,屆時想要讓秀賴回來繼承豐臣家,卻是難了。攝關家再尊貴,終究是公家,以公家之身,統御不住天下的武家。”

京極龍子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掩去了嘴角的一絲瞭然。這兩個法子,一個是把秀賴推到賴陸的對立面,一個是把秀賴徹底廢成個擺設,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兩全。

茶茶的臉色也白了幾分。她當然知道教如這法子的好處,可她更清楚,秀賴若是記在了九條綾名下,就再也不是豐臣家的孩子了,這輩子都只能困在京都的公家宅院裡,做個任人擺佈的傀儡。

殿內又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能把所有死結都解開的法子,只有一個——澤庵宗彭之前託人遞進來的那句話。可那法子,要的是茶茶斬斷塵緣,出家為尼,徹底登出掉“太閣側室淺井茶茶”這個世俗身份。

茶茶的睫毛抖得厲害,夜裡賴陸抱著她,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一句句都在耳邊響著。他說要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要讓她做他身邊最安穩的人,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可現在,她要是不出家,他就要揹著“奸父祖妾”的罵名,被全天下的人戳脊梁骨,虎千代的身份,也永遠是見不得光的。

她不能這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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