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19章 螳螂與黃雀(續)(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2個月前

鳳陽府衙的後堂燭火搖曳,已近子時。

李枝秀擱下筆,將那封寫給座師之子、戶部左侍郎沈泰鴻的信又讀了一遍。信中用詞極盡斟酌,只說鳳陽有“前朝遺脈涉訟,案情蹊蹺”,又提及“柳氏為靖難勳戚之後,勢大根深”,最後委婉請求“雲將公(沈泰鴻)可否於閣老(方從哲)面前略作轉圜,此案或可從緩”。

可寫罷封好,他心裡那團亂麻卻絲毫未解,反而越纏越緊。

這案子,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子不合常理。

他起身在堂中踱步,腦中反覆推敲。偷牛賊?這世上的偷牛賊分三等——

頭一等,是那些逃亡軍戶組成的悍匪團伙。這些人弓馬嫻熟,心狠手辣,行事必有周密謀劃:三五人結夥,有人望風,有人驅趕,還有人專司“善後”——宰殺、剝皮、分肉、銷贓,一條龍做得乾淨利落。可這等人物,犯得著去招惹柳家?

第二等,是地方上的閒漢潑皮。這些人欺軟怕硬,偷雞摸狗尚可,哪來的膽子去動柳員外這等人物?柳員外雖是庶出,可他背後站著的是安遠侯柳家!柳升柳子漸,那是隨成祖皇帝靖難起家的勳臣,世代將門。如今的柳家家主柳懋勳襲著爵位,在南京兵部掛著閒職,門生故舊遍佈南直隸。柳員外這個庶出叔父,在鳳陽守著祖產,那也是跺跺腳臨淮縣要震三震的人物。潑皮們瘋了去偷他家的牛?

第三等,是行走四方的屠戶、馬戲班子。這些人倒是有手段弄走大牲口,可他們深諳“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若要作案,必先摸清本地情勢,往往還要有內應勾連……

李枝秀走回案前,重新鋪開一張紙,提起筆,鬼使神差地寫了個“牛”字。

墨跡在宣紙上洇開。

他又寫:健牛當有棚屋遮蔽風雨,何況三頭?

柳府是何等門戶?高牆深院,夜有更夫,日有僕役。牛棚必是結實,更有專門的牛倌、長工看管。柳家在臨淮的別院雖不比南京侯府,卻也養著數十號家生子、佃戶、門客。三頭大活牛,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讓家呢?讓明德一個窮塾師,家中不過茅屋兩三間,他偷了牛往哪裡藏?鄰人都是瞎子聾子?

李枝秀越想越覺得荒誕。這案子不像偷竊,倒像是……有人硬要把這三頭牛塞進讓家,再以此為把柄,將讓明德一家置於死地。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伸手從案頭那摞文書中抽出臨淮縣報上來的案卷副本。昏黃燭光下,蠅頭小楷寫著:

“被告讓明德,臨淮縣人,以訓蒙為業……”

“以訓蒙為業”。李枝秀盯著這五個字,忽然打了個寒噤。

陳泰交。

臨淮知縣陳泰交,福建莆田人,舉人出身。此人李枝秀早有耳聞——萬曆四十四年出任靈璧知縣,在任期間革除包收、簡化賦稅,政聲頗佳,離任時靈璧士民還為他立了“去思碑”。這般人物,會看不出此案蹊蹺?

鳳陽是什麼地方?中都!太祖龍興之地,成祖“靖難”後更是將建庶人一脈圈禁於此。任何一個來鳳陽為官的,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熟讀《鳳陽府志》,摸清地方上那些不能碰的禁忌。

“建庶人朱文圭,安置鳳陽,婚娶出入使自便。其後人賜姓‘讓’。”

這寥寥數語,載在《英宗實錄》裡。陳泰交在鳳陽為官三年,會不知道“讓”姓意味著什麼?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所以他才把這燙手山芋,原封不動地推到了府衙。

李枝秀苦笑著將案卷丟回桌上。大明律例森嚴:知縣僅可決笞、杖二刑,徒刑以上就必須報府、報省複核。流刑要報刑部、都察院,死刑更要三法司會審、皇帝勾決。

陳泰交這是把難題,堂堂正正地擺在了他李枝秀面前。

更深處的心思呢?李枝秀指尖發冷。陳泰交不提“建庶人後裔”,只寫“以訓蒙為業”,這是怕。怕什麼?怕這案子一旦沾上“前朝餘脈”四字,就再也不是簡單的刑名官司。

柳家是靖難功臣之後,讓家是建庶人血脈。這兩家若是尋常爭執也就罷了,可偏偏牽扯進那個遠在朝鮮、卻將手伸到大明腹心的倭酋羽柴賴陸——不,他自稱朱彥璋,建文皇帝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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