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22章 漢城別亭(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2個月前

徐光啟繼續道,聲音雖低,卻字字清晰:“臣聽說了。今年六月,殿下受皇命出鎮。七月,一邊整飭登萊防務,彈壓奸商,一邊還要穩住那如沸鼎般的券價,硬是將其拉回一百三十文兌付的關口。八月,殿下不顧安危,秘密奔赴廣寧前線,為熊廷弼部送去糧餉,穩住了軍心。九、十月,券價因遼左戰事不利,再次狂瀉,直跌至四十文一股,殿下又親赴蘇杭,與商賈巨室周旋,甚至……甚至不惜以自身信譽為抵,方才止住跌勢。十一月,殿下又星夜渡海,來此虎狼之地,從朱彥璋手中救下我等罪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如今臘月將盡,偏偏此時,鳳陽又生此等駭人聽聞的變故。臣知殿下心中苦楚,更知此事於殿下、於和談、於遼事,不啻晴天霹靂。然,殿下,越是此時,越需珍重!大明朝廷,遼東數十萬將士,乃至天下百姓,此刻皆繫於殿下之身啊!”

駱思恭也走了過來,聞言重重點頭,眼中兇光一閃:“殿下放心!卑職回去,拼了這身錦衣衛的皮不要,也要將那‘梃擊案’查個水落石出!當年全天下都汙衊是殿下您指使那瘋漢謀害太子,簡直荒謬!殿下若真有此心,又怎會只派一人一棍?此必是有人構陷!此番回去,卑職定要撕開那些清流正人君子的偽善臉皮,讓天下人看看他們的醜惡嘴臉!”

朱常洵終於轉回身,臉上露出一絲極淡、也極疲憊的笑意,對徐光啟和駱思恭分別點了點頭:“徐先生良言,孤謹記。駱都督厚意,孤心領。海上風大,二位,請登船吧。歸程萬里,一路保重。”

徐光啟與駱思恭知不能再多言,再次深深一揖,轉身走向棧橋。那艘懸掛大明旗幟的福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茫茫前途。

朱常洵一直目送福船駛入霧靄深處,消失在灰濛濛的海天之際,方才收回目光。那目光中的疲憊與沉重,再無掩飾。

“飛黃。”他輕聲喚道。

侍立在他身側不遠,一名身穿朝鮮武官服飾、卻難掩勃勃英氣的少年立刻上前,躬身抱拳:“卑職在。”正是鄭芝龍,字飛黃,年方十五,卻已身材挺拔,目光靈動,顧盼間隱有鷹視之相。他是備邊司左參贊鄭士表長子,如今被其父派來,名為“護衛”福王,實則有監視兼聯絡之意。

朱常洵打量著他,忽然問道:“飛黃,孤聽聞,你是鄭四郎家中長子。不知祖籍何方?”

鄭芝龍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恭敬答道:“回殿下,卑職祖籍福建……”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畢竟其父鄭士表當年在泉州府任庫吏時,那筆糊塗賬鬧得天下皆知,最後被迫逃亡日本。雖說如今父親在朝鮮位高權重,但終究是“逃吏”出身,並非光彩之事。他怕言及祖籍,牽連親戚,更怕引起這位大明親王不必要的猜忌。

朱常洵卻似看穿他的心思,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追憶:“無妨。孤幼在宮中時,便聽聞過福建泉州府南安縣石井鎮,有位鄭四郎,有搬山填海之能。坊間傳言,他能役使五鬼,夜入府庫,取那不義之財,接濟鄉鄰。那時的孤,聽聞這等俠義之事,心中好生羨慕。”

鄭芝龍聞言,年輕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尷尬又有些自豪的複雜笑容,撓了撓頭:“殿下說笑了。家父……家父常說,他哪裡是什麼俠盜,不過是個……背黑鍋的。”

“背黑鍋的……”朱常洵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望向漢江上沉沉的霧靄,輕聲道:“是啊,背黑鍋的。這世上的黑鍋,總要有人來背。”

鄭芝龍說完才覺失言,眼前這位天潢貴胄,如今深入虎穴,斡旋於狼子野心的“偽王”之間,京師之中兄長沙伺,清流攻訐,遼東戰事糜爛,鳳陽又出驚天慘案……這般處境,豈不也是一個天大的、隨時可能壓垮他的“黑鍋”?他連忙找補:“殿下洪福齊天,定能逢凶化吉!況且……況且賴陸公……朱彥璋殿下乃是當世英主,豁達明理,殿下與他開誠佈公,必能……”

話說一半,他又卡住了。勸大明親王去相信、去依靠那個佔據朝鮮、自稱建文後裔的“倭酋”?這怎麼說都不對。

朱常洵卻並未在意他的失言,反而順著他的話,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不錯。可惜,孤生在天家,有些事,註定做不得你父鄭四郎那般快意。”

他話鋒一轉,目光平靜地看向鄭芝龍:“飛黃,孤有一事,想勞煩你。”

“殿下請吩咐!卑職萬死不辭!”鄭芝龍挺直腰板。

“不必如此緊張。”朱常洵語氣緩和,“孤只是想請你,代為轉告令尊鄭參贊一句話。”

鄭芝龍心中咯噔一下。父親鄭士表是賴陸公最倚重的心腹元老,地位超然。福王殿下不透過正式外交途徑,卻要自己這個半大孩子帶話給父親,所求之事,定然非同小可。他不由得更加緊張起來。

朱常洵看出他的為難,溫言道:“你不必多想。孤並非要令尊背叛舊主。孤只是想,與孤的那位……族叔,朱彥璋殿下,開誠佈公地談一談。而有些話,或許由令尊這樣可信賴的尊長轉達,比那些繁文縟節的外交辭令,更為妥當。”

他看著鄭芝龍年輕而緊繃的臉,緩緩說道:“你只需將這句話帶給令尊——‘鳳陽噩耗已至,嫡脈斷絕,親者痛,而仇者或快。然,三億七千萬貫陳年舊賬,與遼東百萬生靈眼前血火,孰輕孰重?朱彥璋殿下欲承建文皇帝之志,為萬民乎,為一姓乎?常洵願洗耳恭聽。’”

鄭芝龍雖然年輕,但自幼跟隨父親,耳濡目染,亦是機敏之輩。他仔細記下這番話,尤其是“三億七千萬貫陳年舊賬”一句,讓他心頭劇震。這是父親酒後偶爾提及、引為平生最大憾事、亦是最深秘密的泉州府庫那筆爛賬!福王殿下如何得知?又在此刻提起,是何用意?

他不敢深想,只是深深吸了口氣,用力抱拳:“殿下放心,卑職定將此話,一字不差,帶到家父面前!”

朱常洵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再次面向大海。霧靄更濃了,幾乎要將整個漢城吞噬。他知道,他丟擲的,不僅僅是一句話,更是一個試探,一個砝碼,或許也是一根救命的稻草。成與不成,他都只能拜託給那個傳說中的“鄭四郎”,以及那位心思深似海的“族叔”了。

寒風掠過江面,捲起細碎的冰凌,打在臉上,微微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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