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29章 絕境歧途(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2個月前

焦夢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逆賊水師厲害,陸師聽說也都是百戰精銳。可他們,終究是跨海而來,勞師遠征。咱們南京城,池深牆高,糧秣充足。他若全力攻陵,咱們就閉門不戰,看他能在外頭耗多久?他若分兵來攻城,那攻陵的兵力自然就弱了。屆時……”

“屆時如何?”陳胤道急問。

“屆時,或許便有可乘之機。”焦夢能幽幽道,“或可遣一支精銳,出奇兵襲擾其祭陵隊伍,不必求全殲,但求驚擾,使其不得從容行禮。或者,乾脆在陵區佈置些……不乾淨的東西。再不濟,緊閉城門,深溝高壘,坐看其在孝陵前演戲。只要南京城還在咱們手裡,他拜一千次,一萬次,也不過是個沐猴而冠的跳樑小醜!江南士民,眼睛是雪亮的,誰會真認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倭酋做太祖子孫?”

他這話說得陰狠而現實,帶著宮中太監特有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酷。守不住陵,就攪黃儀式,或者從輿論上否定儀式的合法性。這無疑是一種政治上的無賴,軍事上的消極,但在絕境中,似乎又是一條扭曲的、可能保住性命和權位的“出路”。

衛一鳳臉色鐵青:“焦公公!此計……此計太過……有損朝廷體面!若行此策,與放任何異?天下人會如何議論?”

“體面?”焦夢能嗤笑一聲,聲音尖利起來,“衛部堂,體面能當飯吃,還是能擋炮子?是您和國公爺的頂戴腦袋重要,還是那虛無縹緲的‘體面’重要?等勤王大軍一到,逆賊自退,今日些許非議,來日自有分說。若是城破了,陵也丟了,你我再是體面,也不過是詔獄裡的一攤爛肉,史書上的幾行罵名!”

“你!”衛一鳳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周師旦卻若有所思,看向徐弘基。

徐弘基閉上了眼睛。他何嘗不知道,焦夢能的話,雖然難聽,卻是眼下最“務實”、最可能保住南京城,也最可能……讓他們這些決策者個人暫時免於滅頂之災的選擇。堅守不出,儲存實力,等待渺茫的援軍。至於孝陵的羞辱……那可以日後辯解,可以推諉,甚至可以想辦法遮掩、淡化。

可是,能遮掩得住嗎?那朱彥璋,處心積慮搞出這麼大陣仗,他會讓自己拜祭孝陵的訊息傳不出去嗎?恐怕此刻,那篇“建文八世孫告太祖高皇帝”的檄文,早已隨著海商的船隻,傳遍大江南北了。

棄城守陵,是兵法上的取死之道,必敗無疑,還要搭上南京城和百萬軍民。

棄陵守城,是政治上的誅心之罪,即使城守住了,他們這些人,也逃不過朝廷秋後算賬,逃不過千秋罵名。而且,軍心士氣,真的不會崩潰嗎?看到主將連皇帝祖墳都不敢去守,士卒還會拼命守城嗎?

更重要的是,正如衛一鳳所言,若坐實了棄守祖陵,他們這些“守土之臣”,在道義上就已經死了。屆時,城內那些本就人心惶惶的官紳富戶,會不會就此開啟城門,喜迎“王師”?畢竟,那朱彥璋打的可是“恢復祖制”的旗號,對江南士紳的威脅,未必就比一個加徵遼餉、黨爭不休的北京朝廷更大。

兩難。真正的絕境。

堂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完全暗了下來,黑沉沉的,沒有星月。南京城的萬家燈火,在這沉重的黑暗和更沉重的壓力下,顯得如此飄搖微弱。

徐弘基睜開眼,目光掃過輿圖上那刺目的箭頭,又彷彿穿過牆壁,看到了北方陰雲密佈的天空,看到了紫禁城裡那個行將就木、卻依然咆哮著發出嚴旨的皇帝,看到了長江上那些如同巨獸般的敵艦,看到了鐘山之下,那座沉默的、卻即將引爆整個帝國命運的陵寢。

他知道,必須做出決定了。無論這個決定多麼痛苦,多麼兩難。

“傳令。”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礫摩擦,“神策門、金川門、鍾阜門、儀鳳門,各加派一倍守軍,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務必充足。抽調城內丁壯,協助守城,有敢懈怠喧譁者,斬。”

這是要固守了。周師旦微微鬆了口氣,焦夢能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衛一鳳則猛地閉上眼,臉上血色盡褪。

“另外,”徐弘基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疲憊,“著孝陵衛指揮使,加強陵區巡哨,多設旌旗疑兵。再從京營……抽調三千,不,兩千精銳。”他艱難地說出這個數字,這幾乎是他能擠出的、不影響城牆防禦的極限機動兵力了,“由陳胤道提督親自率領,移駐孝陵衛以北之王家灣。多帶火器,深溝高壘,不必主動求戰。但若……若逆賊真的大舉進犯孝陵,試圖行禮……”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需得讓他們知道,大明將士,還在!”

這算什麼?象徵性的抵抗?政治上的交代?還是絕望中一絲可悲的、聊勝於無的掙扎?

陳胤道猛地抱拳,虎目含淚:“末將領命!必與孝陵共存亡!”

衛一鳳睜開眼,看著徐弘基,眼神複雜,有失望,有一絲理解,更多的是無盡的悲涼。他知道,這已是這位守備勳臣,在絕境中能做出的、最“平衡”也最無奈的選擇了。守城為主,守陵為次,象徵性的抵抗,然後……聽天由命。

“都去準備吧。”徐弘基揮了揮手,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坐回椅中,不再看任何人。

眾人默然,行禮,陸續退出。沉重的腳步聲遠去,議事堂內只剩下徐弘基一人,對著牆上那幅巨大的輿圖,和跳躍的、似乎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

窗外,夜色如墨,壓城欲摧。

而遙遠的江面上,羽柴賴陸麾下那支混合了倭人、朝鮮人、明人,裝備著佛朗機炮、西班牙重炮,懸掛著“羽柴二引兩”和“朱”字大旗的龐大艦隊,正如同一片移動的、充滿鐵與火的山巒,在黑暗中,朝著南京,朝著鐘山,朝著那座牽動天下人心的陵寢,沉默而堅定地,壓了過來。

苗圃的嫩芽在漢城宮中安然生長,而烽煙,已燃至帝國祖陵的門前。抉擇已下,無論對錯,結局都將在不久之後,用鮮血與火焰,寫在鐘山的每一寸土地,和歷史的塵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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