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86章 兜鍪、毒藥與未竟的夢(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個月前

鐵鏽味、硝煙味、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死死糊在袁崇煥的鼻腔和喉嚨裡。耳畔是震耳欲聾的轟鳴、瀕死的慘嚎、兵刃撞擊的銳響,以及……他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瘋狂撞擊的聲音,震得他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背靠著一輛被炮子砸塌了半邊、還在冒著青煙的偏廂車殘骸,身上那件原本還算齊整的罩甲早已被血汙和塵土染得看不出本色,左臂被流矢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血,溼冷的布料緊貼著皮肉,帶來一陣陣刺痛的寒意。身邊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不到二十人,都是跟隨他從邵武到遼東、又從瀋陽殺到黑扯木的老卒和親衛。他們圍成一個殘破的圓陣,用身體和殘存的盾牌,將他死死護在中間。

圓陣之外,是地獄。

曾經還算嚴整的明軍陣列早已不復存在,視野所及,盡是倒伏的屍體、破碎的旗幟、燃燒的輜重車。蒙古騎兵的呼嘯聲在稍遠處此起彼伏,伴隨著零星的抵抗和更多的慘叫,那是林丹汗的狼群在清掃戰場,撕咬著他已然崩潰的後軍。而正前方,毛利輝元那面該死的“一文字三星”旗,依舊在硝煙中傲慢地飄揚,只是營牆前的戰鬥已不再激烈——倭寇的火炮和鐵炮正從容不迫地延伸射擊,點殺著任何試圖集結或逃跑的明軍散兵。

真正的致命壓力,來自側翼和後方。地平線上,更多的旗幟出現了。他認得那些家紋——小早川秀秋的“丸に違い鎌”,宇喜多秀家的“剣片喰”……這些本該在東北方向“穩重”觀戰的倭軍,到底還是壓上來了。更令人心頭髮緊的,是伴隨著倭軍旗幟一同出現的,那些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光澤的女真盔纓,以及那面越來越近的、繡著猙獰龍紋的織金龍旗。

完了。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什麼奇襲黑扯木,什麼聯絡葉赫、烏拉,什麼擊潰毛利、震懾全域性……全成了鏡花水月,成了一個初出茅廬者不自量力的狂想,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他辜負了熊經略的破格提拔,辜負了那幾千願意追隨他出關赴死的將士,更辜負了……辜負了那個在迷離夢境中,曾對他寄予無限期望的、陌生而年輕的面孔。

“朕久聞卿守寧遠、敗努爾哈赤,今遼東糜爛,滿朝無人,卿是朕唯一希望,具實奏來!”

那聲音,帶著一種身處絕境、急於抓住任何一根浮木的熱切與焦慮,是如此清晰,彷彿就在昨日。可那皇帝的面容,他卻怎麼也記不真切,只記得那身明黃的袍服,和眼中燃燒的、近乎灼人的光。

“願假便宜,計五年而建州可平、全遼可復!”

夢裡,他是如此慷慨激昂,如此信心百倍。彷彿手握乾坤,談笑間便能敉平虜氛,光復舊土。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可現實呢?現實是他連第一次獨立領兵,都敗得如此乾脆,如此難看,連半年……不,連半個月都沒撐到,就身陷重圍,即將死無葬身之地。

“轟——咔!!”

一聲格外近、格外震耳的爆響將他從恍惚中驚醒。只見數步外,一輛還在被幾名傷兵倚靠著的偏廂車,被一枚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沉重彈丸(看那威力,至少是十二磅炮)直接命中!厚重的木板瞬間化為漫天飛濺的碎片,車後的傷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撕裂、拋飛,殘肢斷臂和內臟血雨般潑灑開來,糊了袁崇煥和身邊親衛滿頭滿臉。

“大人!!”一名滿臉血汙、只剩下獨臂的校尉連滾爬爬撲過來,聲音嘶啞絕望,“守不住了!韃子騎兵和倭寇步卒合圍過來了!您……您快決斷啊!!”

決斷?還能如何決斷?

袁崇煥低頭,看著手中這柄劍。劍是離家時老父所贈,說是祖上傳下,曾隨先祖在戚少保帳下抗倭。劍身依舊雪亮,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血跡斑斑的臉,和那雙佈滿血絲、卻依舊不甘熄滅的眼睛。

讀書人,死節而已。

這句話在他心頭滾過。是啊,他是同進士出身,是讀聖賢書、明忠孝節計程車大夫。敗軍之將,唯有以死殉國,方可保全名節,不辱先人。劍就在手中,只需橫過來,在頸間用力一拉……一切痛苦、恥辱、不甘,就都結束了。

可是……不甘心!

他猛地攥緊了劍柄,指節捏得發白。憑什麼?!我袁崇煥熟讀兵書,洞察虜情,有安邦定國之志,有馳騁沙場之能!難道就因為這一場敗仗,就要將滿腔抱負、畢生所學,盡數埋沒於此?像一隻微不足道的蟲豸般,死在這荒涼陌生的遼東山谷,然後成為史書上寥寥幾筆的“某年月,明將袁崇煥戰歿於黑扯木”,甚至可能因為這次擅自出兵,連個“戰歿”的哀榮都撈不到,直接被定為“敗軍辱國”的罪臣?

他想活著!他想看看這遼東到底會變成何等模樣!他想證明,他袁崇煥不是趙括,不是馬謖!他有能力挽狂瀾,只是……只是時運不濟,只是……

“保護大人!!”親衛們的厲吼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只見圓陣的東北角,在一陣密集如爆豆的火銃齊射後,數面繪著“劍酢漿草”紋的靠旗猛然撞破了殘存的盾牌防線!數十名身著華麗大鎧、手持長槍太刀的倭軍武士,嚎叫著殺了進來!他們作戰極其悍勇,配合嫻熟,瞬間便將缺口處的幾名明軍砍倒。

幾乎同時,西面也傳來了沉悶如雷的鐵蹄聲和女真人特有的呼哨。一面殘破的明軍認旗被馬蹄踏過,更多的騎兵身影撞破瀰漫的煙塵,出現在視野中。為首一騎,身材格外魁梧雄壯,穿著一身略顯臃腫的藍色布面鐵甲(棉甲),頭上戴著插有黑纓的鐵盔,手中揮舞著一柄令人望之生畏的沉重鐵蒺藜骨朵。那猙獰的兵器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烏黑的弧光,所到之處,試圖阻攔的明軍士卒無不筋斷骨折,倒飛出去。

是建州的三貝勒,莽古爾泰!那個以勇力暴虐著稱的莽夫!

袁崇煥認得他,在瀋陽時看過他的畫像。此刻,這尊殺神似乎也發現了他這個“大魚”,銅鈴般的眼睛猛地瞪了過來,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夾馬腹,竟直直朝他衝來!戰馬撞飛了最後兩名試圖攔截的親衛,那柄沾滿血肉碎骨的鐵蒺藜骨朵,帶著令人窒息的風聲,在袁崇煥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不是砸在肉體上的悶響,而是金屬與金屬的猛烈撞擊!袁崇煥只覺頭頂彷彿被攻城錘狠狠擊中,眼前瞬間爆開無數金星,耳邊嗡鳴一片,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顛倒。那頂保護了他許久的鳳翅兜鍪,在這一擊之下轟然變形、碎裂,脫離了他的頭顱飛了出去。

緊接著,是無邊的黑暗,和墜入虛無前,最後一絲掠過的、混雜著劇痛、恥辱與無盡茫然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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