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67章 赫圖阿拉的價碼(中·續)(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個月前

他看了杜度一眼:“你再運第二、第三批迴去。每次不多,但持續不斷。我就留在這裡,和來島將軍好好‘交涉’。我要讓城裡的人知道,糧食能來,是我代善在盡力周旋。喊話能不能停,家書能不能到,也要看我代善的面子。等到他們內部吵得不可開交,我拿著更多的糧食,或許還有富寧的家書、喊話停止的訊息回去……那時候,人心向背,還用說嗎?”

杜度徹底明白了,心中對這位平日裡總以寬厚示人的二叔,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寒意。這哪裡是來運糧,這分明是以糧為餌,以城為爐,要生生煉化掉莽古爾泰和皇太極的威望,甚至可能煉出他們的性命!

“那……那我立刻去接第一批糧?”杜度問。

“不急。”代善望著越來越近的轅門,和轅門前那隊盔甲鮮明、肅然而立的東明衛兵,“先見了正主,把該說的話說了,該演的戲演了。糧,他們自然會給你。記住,你是二貝勒,代表建州衛的臉面。怒,可以放在臉上,但話,要說得謙卑,禮數,要做足。”

說話間,兩人已至轅門前。衛兵驗看文書,通報。不多時,營門大開,一名身穿當世具足、腰佩大小佩刀的倭人將領在一眾武士簇擁下走出。他年約四旬,面龐黝黑,留著典型的月代頭,目光沉穩,正是羽柴賴陸的小姨夫,鳥取城主,此番鴨綠江方面軍的總大將——來島通總。

“大明龍虎將軍努爾哈赤麾下,代善(杜度),奉旨前來辦理糧秣交接事宜。見過來島將軍。” 代善翻身下馬,以大明官禮,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杜度雖有萬般不情願,也只能跟著行禮。

來島通總右手按在刀柄上,受了這一禮,方才微微頷首,用帶著濃重薩摩口音的漢語道:“大貝勒,二貝勒,遠來辛苦。糧秣已備妥,按陛下旨意與兵曹行文,首批在此。隨我來。”

他言簡意賅,並無寒暄,轉身便向營內走去。代善和杜度連忙跟上,身後只帶了數名親衛,其餘人等皆被攔在營外。

步入大營,更覺其森嚴整肅。往來兵士步伐整齊,眼神銳利,各處營帳器械井然有序,毫無喧譁。與赫圖阿拉城內的混亂絕望相比,這裡彷彿另一個世界。杜度看在眼裡,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來到中軍大帳旁的一處空場,只見那裡堆放著約兩百餘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還有數十捆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想來是刀槍之類。數量確實不多,但對於飢腸轆轆的赫圖阿拉,已是續命仙丹。

來島通總指了指那堆物資:“首批糧秣軍械在此。糧為粟米,械為長槍、腰刀,皆已查驗。貴方可派人清點,若無誤,便可裝車運回。後續批次,需待首批交接無誤,另行安排。”

公事公辦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代善再次躬身:“謝將軍。陛下天恩,將士辛勞,代善感激不盡。” 他直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的難色,看了一眼遠處營外那依舊規律響起的喊話聲,嘆了口氣,聲音也壓低了些,“將軍,糧秣救命,末將等沒齒難忘。只是……另有一事,心中忐忑,不知當講不當講。”

來島通總神色不變:“大貝勒請講。”

“便是這營外……貴軍將士的喊話之策。” 代善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懇求,“陛下仁德,赦免父汗,恩賞糧草,建州上下,感佩涕零。然營外日夜呼喊‘只誅首惡’等語,城內軍民不明就裡,惶恐猜疑,以為天兵仍未解甲,天威仍在震怒。長此以往,恐於陛下安撫之意、於糧秣安定人心之效……皆有妨礙。末將斗膽,懇請將軍體察下情,能否……暫緩此策?或更改言辭,以安軍民之心?”

他話說得委婉至極,將停止喊話的請求,包裝成為了更好地貫徹“陛下安撫之意”、為了不浪費“糧秣安定人心之效”。同時,點明瞭“城內惶恐猜疑”的現狀,這也是實情。

來島通總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既無被冒犯的不悅,也無表示理解的同情。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大貝勒,此番糧秣交接,本將所接之令,乃陛下明旨提及恢復供給後,由備邊司、兵曹聯合簽發的行文。行文中,只明確糧秣種類、數量、交接地點與批次,並要求本將所部確保交接順遂,沿途無虞。”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代善:“至於營外喊話,乃本將接防之初,依前任森提督所留之章程而行,屬日常攻心擾敵之策,旨在疲敵、亂敵。此策施行以來,成效如何,是否調整,其權責在備邊司審議,兵曹核准。本將唯有依令而行,或依新令而改之權。”

一番話,滴水不漏,推得乾乾淨淨。中心意思就一個:發糧是奉旨和兵部的令,喊話是執行前任留下的軍事章程。我只是個執行者,沒權力改章程。你想改,找制定章程的備邊司和兵曹去。

杜度在一旁聽得心頭火起,這分明是推諉!剛要開口,卻被代善一個眼神止住。

代善臉上毫無慍色,反而露出理解和慚愧的神情:“將軍所言極是,是末將思慮不周了。軍國大事,自有法度章程,豈可因一人一地之情而廢?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懇切,“末將並非要求更改章程,只是如今情勢有變,陛下天恩已降,若攻心之策依舊如故,恐城中愚昧之輩,不能體會天恩浩蕩,反生誤解,辜負聖意。末將留守城中,安撫之責重大,實在憂心如焚。不知將軍……可否將城中此等情狀,附於交割文書之後,呈報備邊司與兵曹諸位大人知曉?或……在權宜之內,暫將喊話之聲量、時辰,略作調整,以緩城中焦灼?末將絕無干預軍務之心,唯求一線轉圜,稍安人心,以便全力為朝廷穩住建州局面。”

他以退為進,不提“停止”,只求“上報情況”和“略作調整”(如聲音小點,晚上別喊)。同時,再次強調自己“安撫之責”和“穩住局面”的用處,暗示如果城裡因為持續恐懼而徹底崩潰,對朝廷也沒好處。

來島通總聽完,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他目光掃過代善恭敬卻堅持的臉,又掠過不遠處那些糧袋,最後似乎幾不可察地,望了一眼赫圖阿拉的方向。他當然不是真的不懂政治的白痴。喊話的內容和當下的政治情境衝突,他豈能不知?但正如他所說,沒有上級新的明確命令,他擅自更改或停止一項正在進行且“有效”的軍事行動,是失職,甚至可能被問責。尤其是在羽柴賴陸的麾下,對“執行命令”的要求近乎嚴苛。

但代善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把城逼得太緊,萬一真亂了,甚至發生大規模餓死或內訌,導致建州衛徹底失能,似乎也與陛下“安撫”“利用”的初衷相悖。況且,眼前這位畢竟是嫩哲格格的父親,名義上的“國丈”。

“大貝勒的難處,本將知曉。” 來島通總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措辭有了細微變化,“軍令如山,章程既定,本將無權擅改。然,大貝勒所言‘城中情狀’,確可隨交割文書一併呈報,以備上峰裁奪。至於喊話……”

他略一沉吟,彷彿在斟酌用詞:“其為攻心之策,貴在持續,然具體施行細則,前線將領亦有臨機微調之權。若為免過度驚擾,反生不測,本將可令士卒,於夜間子時後,暫且收聲。白日喊話,亦可令其……輪換間隙稍作延長,喊話聲量,不得刻意喧譁。此乃為免無謂驚擾,利於交割,非為更改章程。大貝勒可如此告知城中軍民:天兵有紀,夜間不擾。如此,或可稍解疑慮。”

夜間不喊,白天聲音小點,間隔拉長。這幾乎是他在不違背“持續攻心”原則下,能做的最大限度的“調整”了。而且,他給了代善一個可以向城裡交代的說法:“天兵有紀,夜間不擾。” 這既維護了東明軍的紀律形象,也給了代善一個安撫人心的理由。

雖然沒有得到最想要的“停止”承諾,但“夜間不擾”和“上報情況”,已經是實質性的進展。尤其是“夜間不擾”,足以讓飽受日夜煎熬的赫圖阿拉軍民喘一口氣,也會被視為代善交涉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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