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65章 三頂王冠的重量(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個月前

一、 愛丁堡:王冠下的裂痕

聖魯德宮議事廳的石牆陰冷厚重,彷彿能吸走聲音裡最後一點溫度。長桌兩側,面孔被壁爐跳動的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羊毛、舊皮革和一種更隱晦的氣味——恐懼,以及被恐懼催生出的尖銳敵意。

蘇格蘭事務大臣、第二代阿倫伯爵詹姆斯·漢密爾頓坐在長桌左側首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硬木桌面。他年近五旬,面容如蘇格蘭高地花崗岩般粗礪冷硬,深紅色的鬍鬚修剪整齊,但眉宇間壓著沉甸甸的陰雲。在他身側,是亨特利伯爵喬治·戈登——北方最大家族的掌門人,以及蒙特羅斯伯爵約翰·格雷厄姆等一眾蘇格蘭權貴。他們大多穿著深色呢絨外套,胸前彆著家族紋章,目光低垂,彷彿在專注研究桌面上歲月的劃痕。

長桌右側,則是另一番景象。衣衫雖同樣不算簇新,但剪裁明顯更精緻,氣質中帶著一種即便落魄也難掩的、屬於英格蘭統治階層特有的倨傲與疲憊。為首的是剛被封為白金漢公爵不到半年的喬治·維利爾斯。他不過三十出頭,面容俊美得近乎女氣,皮膚是久居宮廷的蒼白,金色捲髮精心打理,一身深紫色天鵝絨外套綴著繁複的銀色刺繡。此刻,他正用一方薰了香的手帕輕輕按著額角,彷彿被壁爐的煙嗆到,又或是被對面那些沉默的蘇格蘭面孔刺得不適。

詹姆斯一世——或者說,在此刻的愛丁堡,他更願意被稱作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坐在長桌盡頭的高背椅上。他比實際年齡顯得更蒼老,浮腫的臉龐上,眼袋深重,眼神渙散,手指神經質地捻著胸前的金質聖像墜子。他左側坐著王儲查理,一個二十歲、面容蒼白秀氣、嘴唇緊抿的年輕人,眼神里滿是不安與強撐的倔強。

“三十萬鎊。” 阿倫伯爵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進凝滯的空氣,“陛下,請恕我直言,即便將整個洛錫安和邊境地區未來三年的羊毛、漁獲、礦石全部折現,再預徵全蘇格蘭貴族三年的領地稅,我們也湊不出這個數目的一半。而這,還沒有計算維持軍隊、供養流亡至此的數萬英格蘭同胞、以及支付西班牙佔領軍‘暫緩清算’所要的‘特別津貼’。”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對面的白金漢公爵,又落回國王臉上,每個字都說得緩慢清晰:“蘇格蘭,是個貧窮的國家。我們的財富來自土地、羊群和上帝賜予的勇氣,而非倫敦塔裡的金銀。三十萬鎊,足夠讓全蘇格蘭的佃農三年不交租子,也足夠讓陛下您在霍利魯德宮再舉辦一百場像樣的宴會。但要從我們口袋裡掏出這筆錢,去買回一座——請再次原諒我的直率——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除了名字之外毫無意義的南方城市……”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倫敦是英格蘭的心臟,不是蘇格蘭的。憑什麼要蘇格蘭流乾血去贖它?

“伯爵閣下!” 白金漢公爵放下手帕,聲音因剋制怒意而微微發顫,“請注意您的言辭!倫敦不僅是英格蘭的首都,更是陛下作為英格蘭國王詹姆斯一世的王座所在!是聯合王國的象徵!它的淪陷,是全體不列顛子民的恥辱!它的光復,是所有忠於陛下、忠於信仰的人的共同責任!難道僅僅因為它位於泰晤士河畔,就能被輕飄飄地稱作‘南方城市’嗎?難道在座諸位蘇格蘭的貴族老爺們,已經忘記了,你們的國王,同樣也是英格蘭的國王?”

“我們從未忘記,公爵大人。” 亨特利伯爵喬治·戈蒙低沉地開口,他有著北方人特有的高大身材和洪亮嗓音,“我們記得很清楚,我們的國王是詹姆斯六世。自1603年陛下南下繼承英格蘭王位至今,十八年來,蘇格蘭得到了什麼?是更多的賦稅,是南方的官吏對我們的指手畫腳,是宮廷裡充斥著的、像您這樣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蓋爾語的英格蘭寵臣!”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牆壁上投下巨大的陰影:“而現在,當英格蘭人守不住自己的家門,被西班牙人像趕羊一樣趕到北方,擠在我們的土地上,吃著我們的糧食,卻還要我們用最後一點家底,去替他們贖回那扇被踹爛的大門!憑什麼?就憑倫敦塔裡那頂王冠,比我們聖魯德宮這頂,更重、更值錢嗎?!”

“戈登伯爵!你這是在質疑陛下的權威,是在分裂王國!” 一名英格蘭貴族拍案而起。

“質疑?分裂?” 蒙特羅斯伯爵約翰·格雷厄姆冷笑一聲,依舊坐著,聲音卻像刀子般鋒利,“我們只想弄明白一件事:陛下,當您以詹姆斯一世的身份,簽署那份向西班牙乞和的國書時,上面蓋的,是英格蘭的王璽,還是蘇格蘭的王璽?當您承諾支付三十萬鎊贖金時,是以英格蘭國王的身份,以未來英格蘭的稅收作保,還是以蘇格蘭國王的身份,押上了我們祖輩傳下來的山林和牧場?”

問題像淬毒的箭,直射王座。詹姆斯一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手指死死攥緊了聖像,指節發白。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沒能說出完整的句子。秘密天主教徒的信仰讓他對西班牙抱有複雜情緒,聯合君主的身份讓他夾在兩個王國之間左右為難,而對絕對王權的執著又讓他無法忍受貴族們如此赤裸的逼問。幾種力量在他胸腔裡撕扯,幾乎讓他窒息。

王儲查理猛地站起,年輕的臉因憤怒和羞辱而漲紅:“你們……你們這是在對國王說話嗎?!是臣子對君主應有的態度嗎?!沒有英格蘭,蘇格蘭算什麼?偏安一隅的窮鄉僻壤!沒有倫敦,陛下的王權完整何在?你們口口聲聲的忠誠,就是坐視君父蒙塵、國土淪喪而不顧嗎?!”

“王儲殿下。” 阿倫伯爵緩緩轉向查理,目光平靜得可怕,“沒有人坐視不顧。蘇格蘭的兒郎們已經在邊境和西班牙人打了不止一仗,我們流了血。但忠誠,不是無底的錢袋。蘇格蘭貴族對國王的忠誠,建立在古老的盟約和法律之上——國王保護我們,我們效忠國王。但這份忠誠,不包括為了拯救另一項王冠,而榨乾自己領地上最後一個農奴的口糧。”

他重新看向詹姆斯一世,語氣沉重而決絕:“陛下,蘇格蘭可以出力,甚至可以出一些錢。但三十萬鎊,不可能。即便可能,我們也需要一個保證——一個具有法律效力的、由陛下和議會共同簽署的保證:這筆錢,將以未來英格蘭的關稅、貿易稅為主要償還來源,蘇格蘭所提供的部分,將作為借款,以明確的利息和期限,由英格蘭財政負責償還。並且,倫敦光復後,蘇格蘭貴族在英格蘭應有的權利和地位,必須得到確認和保障,不得因我們來自北方而有所歧視。”

“你這是在做交易!把國王的苦難當成生意!” 白金漢公爵厲聲道。

“難道不是嗎,公爵大人?” 阿倫伯爵毫不退縮地直視他,“從西班牙人提出三十萬鎊贖金的那一刻起,這就是一樁生意了。一樁關於王冠、領土和英鎊的生意。我們現在要談的,只是這份生意的成本,究竟該由誰來承擔,又該如何分擔。”

議事廳裡死寂一片。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愛丁堡街道上流民與士兵的嘈雜。

詹姆斯一世頹然靠在高背椅上,閉上了眼睛。他感到那頂他苦心經營、努力維持的“聯合王國”王冠,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重量,壓得他頸椎咯咯作響,幾乎要斷裂。左邊是蘇格蘭貴族冰冷現實的計算,右邊是英格蘭臣子激動卻空洞的“忠誠”吶喊,而他,被夾在中間,像風箱裡的老鼠。西班牙人的刀懸在頭頂,國內宗教潛流暗湧,議會離心離德……

“夠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疲憊,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阿倫伯爵,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檔案……不,兩份。一份給馬德里,請求……懇請萊爾瑪公爵和腓力三世陛下,寬限贖金支付期限,並……降低數額。另一份,”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給倫敦城內的……西班牙總督,以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六世和英格蘭國王詹姆斯一世的共同名義,請求他們……善待我的子民,勿要因信仰不同而多加迫害。”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那裡面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至於贖金……繼續籌措。英格蘭方面,由白金漢公爵負責,清點流亡政府還能動用的資產,並向仍在南方的忠誠臣子發出募捐呼籲。蘇格蘭方面……” 他看向阿倫伯爵,“由你主持,召集議會,商討一個……一個可行的數額和方案。記住,這不是買賣,這是……拯救。”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在查理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起身,佝僂著背,向側門走去。那背影彷彿一瞬間又老了十歲。

長桌兩側,眾人神色各異。阿倫伯爵與戈登伯爵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白金漢公爵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收起那方香帕,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王冠的重量,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殘酷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而在這重量之下,裂痕正無聲蔓延。

二、 京都:神國裡的囚徒

日本,京都,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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