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465章 三頂王冠的重量(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個月前

一名女官躬身接過批註好的文書,輕移步伐,呈至御簾後。

後水尾天皇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的批註和鮮紅的“諸宗法論所核准”印章,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他知道,自己只需要說“可”或“依議”,然後落下花押即可。這已經是多年來的慣例。他甚至能感覺到簾外那些僧人平靜目光下的實質——那是一種對“神聖偶像”的恭敬,以及對“政治實體”的徹底無視。

但他今天,忽然不想這麼做了。

“澤庵大師,” 天皇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一殿的沉悶。簾外眾僧似乎都微微一動,略顯詫異。因為天皇通常只在最後說兩個字。“朕記得,去歲春日,朕曾有意在紫宸殿前庭移栽數株八重櫻,並重建宜秋殿西側的渡廊,以觀嵐山夕照。當時論所以‘國庫不裕,宜先宗教’為由暫緩。如今一年過去,不知可否重議?”

殿內靜了一瞬。連香爐的青煙彷彿都停滯了。

澤庵宗彭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御簾,看到後面那位年輕天皇平靜面容下的一絲執拗。他緩緩道:“陛下雅意,臣等感佩。然則,今年諸宗法事頻繁,信眾祈福之心尤切,公帑仍當以供奉神佛、安定人心為先。紫宸殿櫻花、宜秋殿渡廊,雖為風雅,實非急務。且陛下曾言‘儉以養德’,宮中用度,理當為天下表率。故臣等愚見,仍宜暫緩,待來年光景寬裕,再行計議不遲。”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天皇的“儉德”,又扣住了“神佛優先”的大義,最後那個“來年”,更是遙遙無期的拖延。

後水尾天皇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簾外那些目光,溫和,耐心,卻像一層層柔軟的絲綢,將他裹緊,讓他透不過氣。他忽然想起父親後陽成天皇退位前的眼神——那不是憤怒,是一種深切的、無可奈何的疲憊。父親退位,與其說是對幕府幹涉“豬熊事件”的不滿,不如說是對自身處境的徹底絕望:名為天皇,實為囚徒,甚至連自己心儀的繼承人都無法決定。

“朕知道了。” 最終,他還是說出了這三個字。彷彿用盡了力氣。他拿起筆,在文書末端,簽下了花押。動作標準,無可挑剔。

“陛下聖明。” 澤庵宗彭再次合十躬身。眾僧亦隨之行禮。會議結束,眾人依次無聲退出。

清涼殿重歸空曠。只剩下御簾後孤獨的天皇,和簾外經年不散的薰香。

一名親近的女官悄步上前,低聲稟報:“陛下,權中納言烏丸光廣求見,已等候多時。”

烏丸光廣,是少數還對皇室保有真摯忠誠、也對現狀心懷不滿的公卿之一。天皇精神微振:“宣。”

片刻,烏丸光廣疾步而入,在簾外伏身行禮。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眼神銳利,此刻眉宇間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焦慮。

“陛下!”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因急切而微微發顫,“臣剛得到訊息,關白殿下……不,是漢城的那位‘皇帝’,月前已派龐大艦隊抵達呂宋,與西班牙人對峙!其勢洶洶,幾有開戰之象!如今南海航道不寧,自長崎、平戶往澳門的商船多有延誤,據說連西班牙人運往明朝的銀船都受了影響!京都、堺市的南蠻物價格這幾日已開始飛漲!”

後水尾天皇瞳孔微縮。羽柴賴陸對西班牙動手了?這訊息太過震撼。他雖深居宮中,也知西班牙是如今歐羅巴最強大的國家,控制著美洲白銀,與葡萄牙(已並屬西班牙)掌控著南洋貿易。賴陸竟敢直接挑戰?

“訊息確實?” 他下意識追問。

“八九不離十!” 烏丸光廣抬頭,眼中閃動著複雜的光芒,“陛下,此乃天賜良機!那位……如今注意力皆在海外,與西班牙齟齬,對明朝施壓,遼東又困住了努爾哈赤……其對日本本土、對京都的盯防,必有所鬆懈!我們或可……”

“或可什麼?” 天皇的聲音冷了下來,打斷了他。

烏丸光廣一滯,但仍咬牙低聲道:“或可暗中聯絡對現狀不滿的大名、公卿,積蓄力量,等待時機……至少,在諸宗法論所和關白所(羽柴賴陸在京都的代理機構)那邊,為我們爭取更多……空間。” 他沒敢說“奪回權力”,但那意思已昭然若揭。

天皇沉默了。御簾內外,寂靜無聲。只有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

機會?他何嘗不覺得這是機會。那個篡奪者,那個自稱明室後裔、將日本和朝鮮玩弄於股掌的梟雄,如今似乎將手伸得太長了,同時與多方為敵。這難道不是神國復興的曙光嗎?

但……他真的有機會嗎?

他想起父親退位時的眼神。想起羽柴賴陸崛起的速度——慶長五年,以百人之眾,兩月踏平德川,半年收服豐臣,一年定鼎日本,次年吞併朝鮮。想起這二十年來,三韓之地移民逾千萬,日本諸藩俯首帖耳,鐵炮工坊晝夜不息,艦隊縱橫東海。那個人,今年才三十六歲,正值巔峰。他的根基,早已不是幾個心懷舊唸的大名和公卿能夠動搖。他的控制,滲透到每一座寺廟的賬本,每一個港口的關稅,甚至每一門鐵炮的流向。

反抗?或許能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絲漣漪,然後迅速被吞沒,連帶投石者一起,屍骨無存。

而所謂的“諸宗法論所”……天皇的目光掠過殿外。那些高僧,真的會支援皇室嗎?本願寺是賴陸兒子的乳父、養父,澤庵宗彭深受賴陸信任,掌管著龐大的宗教財政。神道教?伊勢、賀茂的神官們,此刻恐怕正為多爭取到幾十貫經費而沾沾自喜吧?

“光廣卿,” 良久,天皇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徹骨髓的疲憊,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蒼涼,“你的忠心,朕知道了。但……時機未到。”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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