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568章 江火與宮燈(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17天前

光復三年正月初七,申時。長江,南京段江面。

鄭芝龍站在船樓上,手握千里鏡,鏡片中映出一片混亂的江面。南京水師的戰船密密麻麻地散佈在江面上,像是被風吹散的落葉——小黃船、快船、巡船,數百條船在冬日的江面上鋪開一片雜亂的帆影。他放下千里鏡,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主桅杆頂端的訊號旗。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指向東南。東南風。他皺了皺眉。

風向對他們有利,但對方顯然也知道這一點。那些小船如果順風放出縱火船,火借風勢,會很難防範。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身邊的旗手下令:“傳令——全佇列單縱隊,保持間距,利用上風位機動,注意火炮壓制,避免密集停泊。”

旗手迅速將命令轉化為旗語。訊號旗在桅杆頂端舞動,片刻之後,各艦陸續回應。龐大的蓋倫艦隊開始緩緩調整陣型,從原本的雙列橫隊變換為單列縱隊,像是一條鋼鐵巨蟒在江面上舒展開身體。

來島通總站在相鄰的一艘中型蓋倫的船樓上,看到鄭芝龍的旗語後,點了點頭,對身邊的舵手說了一句:“跟上旗艦。”森吉胤站在他身旁,手裡也握著一支千里鏡,望著遠處那些越來越近的南明戰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感慨:“松江一戰之後,這孩子倒是越發沉穩了。”

來島通總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艦隊開始向上風位移動。中型蓋倫配備六門長炮和二十六門半長炮及隼炮,共三十二門火炮,在江面上靈活地轉向,佔據有利陣位。大型蓋倫則更加駭人——下層甲板六至八門半加農炮,中層十二至十六門長炮,上層八至十二門隼炮,總計三十到五十門重炮,像是一座座漂浮的堡壘,緩緩壓向南京水師的陣線。

第一輪齊射在申時三刻打響。

半加農炮的二十四磅鐵彈呼嘯而出,在江面上激起一道道沖天水柱。那些水柱在冬日的斜陽中泛著白花花的光,像是一排突然從江底升起的巨柱。幾艘南明的小黃船被炮彈擊中,木屑橫飛,船身瞬間傾斜,江水從破口湧入,船上計程車兵紛紛跳入江中,在冰冷的水面上掙扎呼號。

第二輪齊射緊隨其後。這一次,炮手們已經完成了校準,炮彈的落點更加精準。一艘快船被正中吃水線,巨大的衝擊力將船身撕開一個數尺寬的裂口,江水咆哮著灌入,那艘船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裡便沉入了江底,只留下一片漂浮的碎木和雜物。

南明水師開始出現動搖。有幾艘戰船開始向後撤退,帆索鬆動,船身轉向,試圖脫離戰場。但更多的船還在原地——不是因為他們勇敢,而是因為他們無處可逃。岸防炮臺的夯土炮壘還在開火,炮彈從江岸方向飛來,在蓋倫艦隊周圍激起陣陣水花,但準頭和威力都不足以對厚重的船體造成實質性威脅。

鄭芝龍正要下令繼續壓制,千里鏡的視野中忽然出現了一幕讓他心頭一緊的畫面——南京城的方向,冒起了濃煙。

不是炊煙,不是霧靄。是濃煙。黑色的、翻滾的、從城池的多個方向同時升起的濃煙。他放下千里鏡,沉默了一息,然後低聲罵了一句:“內應早了。”

他轉頭對旗手下令:“傳令全軍——不計代價,快速開闢登陸點!”

袁崇煥站在岸邊的臨時指揮位置上,也看到了城中的濃煙。他的臉色陰沉了片刻,然後恢復了平靜,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告訴鄭芝龍,本將軍需要他的炮火掩護,半個時辰之內,第一批登陸部隊必須上岸。”

傳令兵飛奔而去。

江面上,光復朝水師的炮火驟然加密。半加農炮開始以最快的射速向岸防炮臺傾瀉炮彈,長炮和隼炮則繼續壓制江面上的殘存敵艦。一艘南明的斷後戰艦被半加農炮命中,船身劇烈震動,桅杆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但沒有斷裂。那艘船依然頑強地橫在江面上,用自己的船體阻擋著光復朝水師靠近碼頭。

岸防炮臺的夯土炮壘在連續命中下濺起巨大的煙塵,但那些用黃土和糯米漿夯築而成的炮壘異常堅固,炮彈砸上去,只能啃下一層土皮,無法撼動其結構。

鄭芝龍咬了咬牙,舉起手臂,向前一揮:“抵近射擊!所有戰艦,靠近炮臺,主炮齊射!”

艦隊開始向岸邊逼近。隨著距離縮短,岸防炮臺的炮彈也越來越精準。沖天的水柱不斷在船身附近竄起,冰涼的江水濺上甲板,在冬日的寒風中迅速結成一層薄冰。一發炮彈擦著一艘中型蓋倫的主桅杆掠過,巨大的桅杆劇烈晃動了一下,船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士兵爬上去檢查了一番,高聲回報:“桅杆無損!”眾人鬆了一口氣,但那片刻的驚險,已經讓所有人意識到——他們不是在打一場一邊倒的演習。

森家艦隊的一艘卡拉維爾帆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一發從岸防炮臺射來的炮彈擊中了它的主桅杆中部,木屑飛濺,桅杆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裂紋。船長還沒來得及下令收帆,在風力的持續拉扯下,那根斷裂的桅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然後緩緩傾斜,越來越快,最終轟然倒塌,帆布和繩索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將幾名水手壓在下面。船身失去平衡,開始在水中打轉,迅速脫離了戰鬥序列。

鄭芝龍看了一眼那艘船的方向,沒有時間多想,轉過頭,死死盯著前方那座仍在噴吐火舌的炮臺。“所有戰艦——主炮齊射!”他吼道。

數十門重炮在同一時刻發出了怒吼。炮火的紅光在冬日的暮色中閃爍,將半邊天際染成一片灼熱的赤紅。江水倒映著那片紅光,波光粼粼,像是流淌著鮮血。這一次,炮臺終於安靜了。

而當南京的炮火在暮色中漸漸平息時,北京御花園的燈火才剛剛點亮。兩座城,在同一天的不同時刻,迎來了各自的結局。

北京,紫禁城,御花園。

浮碧亭下的水池中,倒映著幾點星光和一盞硃紅色的宮燈。宮燈的倒影在水中輕輕晃動,被偶爾掠過的夜風揉碎,又重新聚攏。池水很靜,靜得能聽到水從假山上滴落的聲響,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輕輕敲擊著玉盤。

阿江倚在賴陸懷中,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對襟長褙子,頭髮鬆鬆地綰了一個纂兒,沒有戴任何首飾。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霧氣。她靠在賴陸胸前,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像是這座龐大帝國的心臟在胸腔中跳動。

賴陸沒有低頭看她,目光落在池水中那盞宮燈的倒影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朕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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