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人一襲青色儒衫,身形挺拔,面容雖顯清秀,但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此刻正燃燒著一團名為“義憤”的火焰。
他這一聲冷喝,清朗而又決絕,像是平地驚雷,瞬間將酒樓內原本因劉唐、白勝二人高談闊論而起的嘈雜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說得好!”
短暫的寂靜之後,鄰桌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響,大聲附和道:“這位小哥說得在理!當今陛下在廢黜昏君趙佶之時,曾於萬民之前親口許諾,他要建立的,是一個人人平等、法度嚴明的國家!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乃天理昭昭!”
“沒錯!”另一邊,一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也推了推頭上的方巾,義正辭嚴地說道:“陛下仁德,體恤我等百姓疾苦,這才冒著千古罵名,行廢立之事。爾等是何人,竟敢在此大放厥詞,敗壞陛下的聲名?我看你們定是前朝餘孽,故意在此妖言惑眾!”
一時間,群情激憤。
東京城的百姓,苦趙宋久矣。
他們親眼見證了武松是如何雷厲風行地整頓吏治,親眼見證了裴宣是如何鐵面無私地審判奸佞,更親耳聽到了武松那振聾發聵的建國宣言。
在他們心中,武松早已不是什麼“梁山賊寇”,而是能帶領他們過上好日子的救世主,是即將開創一個朗朗乾坤的真龍天子!
如今,竟有兩個形貌猥瑣的江湖人,在此公然叫囂,說什麼“殺人如宰狗”,這不啻於是往所有心懷希望的百姓心口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一時間,酒樓之內,指責聲、咒罵聲此起彼伏,無數道憤怒的目光,像是利劍一般,齊齊射向劉唐與白勝。
劉唐本就窩了一肚子的火,又灌了數碗烈酒,酒意上頭,哪裡還受得了這等群起而攻之的場面?
他那張醜陋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雙環眼瞪得像是銅鈴,胸中的那股邪火,再也壓抑不住,瞬間爆發!
“都給俺閉嘴!”
劉唐“騰”的一聲站起身,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他右手一探,從懷中“唰”地一聲拔出那柄尚未來得及擦拭乾淨的短刀,刀刃上,僕役溫熱的鮮血還未完全凝固,在燈火下泛著妖異的暗紅色。
“砰——!”
他一把將短刀狠狠插進面前的八仙桌,力道之大,竟是讓整張厚實的木桌都為之劇烈一震,刀身沒入桌面數寸,兀自嗡嗡作響。
這兇悍無比的一手,瞬間鎮住了全場。
酒樓內頓時鴉雀無聲,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劉唐環視四周,看著那些被他嚇得面色發白的百姓,臉上露出一抹猙獰而又得意的冷笑。
“你們這群有眼無珠的賊子!連爺爺都不認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將剩下的半碗酒一飲而盡,而後重重地將酒碗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都給老子聽好了!”劉唐挺起胸膛,用那沾滿油汙的拇指,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聲如洪鐘,“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梁山好漢赤發鬼劉唐是也!”
“赤發鬼劉唐”五個字一齣口,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