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中,還真的有人聽過劉唐的名字,知道他乃是梁山的頭領,後來跟隨陛下打天下,推翻了趙松朝廷。
然而,劉唐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當今陛下,是老子的拜把子兄弟!”他唾沫橫飛,囂張無比地吼道,“俺跟著陛下出生入死,打天下的時候,你們這幫撮鳥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吃屎呢!”
“現如今,陛下馬上就要當皇帝了……老子九死一生,打了一輩子仗,享受享受怎麼了?殺個把不長眼的撮鳥,擋了老子的路,又怎麼了?!”
白勝此時也喝得是面紅耳赤,見劉唐鎮住了場面,他那點鼠膽也壯了起來。他怪叫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上桌子,居高臨下地指著眾人,用他那尖細的嗓音叫嚷道:“沒錯!老子是梁山好漢,白日鼠白勝!你們若是不服氣……大可以把脖子伸過來,看看老子的刀快不快!”
“告訴你們這群賤民!”白勝越說越是得意,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封侯拜將,作威作福的未來,“老子跟隨陛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便是殺了你們這群賤民,也是白殺!陛下難道還會為了你們,來責罰我們這些開國的功臣嗎?!”
這兩番話,像是寒冰,瞬間讓所有人的心都冷了。
酒樓裡,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眾人,此刻臉上只剩下了茫然、失望,與深深的恐懼。
他們本以為,新皇登基之後,他們這些受盡欺壓的百姓,終於能迎來一個講法度、有公道的太平盛世……
誰能想到……這新朝還沒正式建立,陛下的“兄弟”,陛下的“重臣”,便已經露出瞭如此猙獰的獠牙。
殺人,在他們口中,竟是如此的輕描淡寫。
百姓的性命,在他們眼中,竟是如此的卑賤如草芥。
這……這和過去那些騎在他們頭上的官老爺,又有什麼區別?
不……甚至比那些官老爺,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
一個坐在角落裡的老者,渾濁的眼中噙滿了淚水,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將幾枚銅板放在桌上,佝僂著身子,默默地走出了酒樓。
他這一走,像是一個訊號。
越來越多的人,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紛紛起身結賬, 悄悄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他們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生怕下一個被“宰了”的,就是自己。
那剛剛還對新朝充滿無限憧與希望的心,在這一刻,被摔得粉碎。
轉眼之間,原本還人聲鼎沸的酒樓,便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那依舊站在桌子上耀武揚威的白勝,和滿臉猙獰的劉唐,以及……那個自始至終,都未曾後退一步的青衫儒生,沈晦。
沈晦的臉色,比白紙還要蒼白。
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信仰崩塌所帶來的巨大悲慟。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身體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狀若瘋魔的“功臣”,一字一頓,用盡全身的力氣,問出了那句讓劉唐和白勝都為之一愣的話。
“你們……你們當真是陛下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