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原南朝偽皇宮。
夜幕初垂,宮內卻燈火通明。
岳飛以偽皇宮的正殿作為臨時中軍大帳,殿內陳設簡單,只有巨大的沙盤和堆積的文牒。
殿外庭院裡,卻擺開了數十席,熱氣騰騰的酒肉香氣瀰漫。
牛皋的嗓門最大,他舉著粗陶碗,唾沫橫飛地跟相熟的將領吹噓自己如何用金汁“招待”方貌,惹得眾人鬨笑不已。
龐秋霞坐在他旁邊,時不時踢他一腳,讓他收斂點,自己眼裡卻也藏著笑意。
阮小五坐在角落,默默喝著悶酒。
阮小七被岳飛安排在偏殿靜養,有安道全親自看顧,他本該放心,但一想到水戰慘狀,那些死去的兄弟,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
高寵坐在岳飛下首,有些拘謹,更多的卻是新奇和審視。
他目光掃過庭院。
士兵們分席而坐,飲酒吃肉,卻絲毫不亂,沒有人大聲喧譁,更無人趁機生事。
即便在慶功宴上,他們坐姿、持筷的方式,都透著一股久經訓練的規矩。
更讓高寵在意的是那些穿行席間、負責添酒佈菜的輔兵和民夫。
他們面帶菜色,衣衫單薄,眼神卻很安穩。
偶爾有齊軍士兵吃剩的肉骨頭,會自然地撥到一邊,留給明顯眼饞的輔兵孩童。
沒有騷擾,沒有呵斥。
這軍紀……簡直嚴到變態。
“高將軍,覺得我軍如何?”
岳飛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高寵收回目光,看向這位年輕的元帥。
岳飛面前的碗裡酒很少,菜也動得不多,大部分心思,像是都在觀察整個營地。
“嶽元帥治軍,末將……心服口服。”
高寵這次說得很真心。
他出身將門,知道能將數萬驕兵悍卒約束到這種地步,有多難。
“只是……末將有些不解。”
“哦?”
“這些降卒、輔兵,甚至民夫,嶽元帥為何如此善待?按常理,優待俘虜、安撫民夫固然重要,但如此細緻……是否過於……”高寵斟酌著用詞。
岳飛笑了笑,端起酒碗,示意高寵也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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