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大世界東南域,碎星帶。
這片廣袤而危險的星域,乃是一顆古老星辰徹底崩解後的殘骸所化。無數大小不一的星體碎片,在冰冷虛空中永無止境地漂浮、碰撞,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與刺目光芒。無形的引力亂流和時空漩渦隱藏其間,如同蟄伏的兇獸,吞噬著一切誤入者,是靈界聞名的險地之一。
然險地亦藏機緣。此刻,碎星帶深處一片相對“平靜”的隕石群中,氣氛卻緊繃欲裂,森然殺機幾乎凝成實質。
玄黑甲冑,煞氣沖霄,五千囚天軍精銳列成戰陣,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嶽,矗立於隕石之上。為首二人,正是林越麾下悍將——血煞與敖青。血煞血刀斜指,周身煞意幾乎要滴出血來;敖青負手而立,銀髮無風自動,龍威隱現,冰冷的目光鎖定前方。
他們的對面,是數百名身著暗紅長袍、氣息陰冷邪異的修士,袍角彎月噬星圖案在昏暗星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正是銷聲匿跡多年的祭月教眾!為首者,是一名面容俊美到妖異的蒼白青年,暗紅眼眸深邃如血潭,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死寂之氣——祭月少主,幽夜。他身旁,三名氣息晦澀、面容枯槁的老者拱衛,皆是大乘初期修為,目光陰鷙。身後數百教徒,修為最低也是化神,眼神狂熱而殘忍。
雙方之間,一塊直徑百里的漆黑巨型隕石靜靜懸浮,其表面天然鐫刻著古老扭曲的符文,絲絲縷縷精純而混亂的歸墟之力從中瀰漫而出,正是引得兩方對峙的根源——一塊蘊含龐大歸墟本源的“歸墟源石”!
“血煞,敖青。”幽夜率先開口,聲音溫潤,卻透著滲入骨髓的寒意,“此物於我聖教至關重要。讓開,今日可免一戰。否則……”他猩紅的舌尖舔了舔蒼白的嘴唇,“天南,或許該換個聽話的鎮守了。”
“放肆!”血煞怒喝,聲如雷霆,血色刀罡沖天而起,將附近幾塊小型隕石震成齏粉,“天南疆土,一草一木皆屬鎮守府!爾等魍魎,也敢覬覦?五十年前的教訓,還沒吃夠麼!”提及五十年前天南城下的挫敗,血煞眼中殺意更盛。
敖青相對冷靜,但龍瞳之中金芒閃爍:“幽夜,此處碎星帶早已劃入天南巡防範圍。你率眾潛入,強奪源石,是欲再啟戰端?你祭月,當真不怕有來無回?”
“有來無回?”幽夜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虛空中顯得格外詭異,“就憑你們?還是憑那個走了狗屎運,得璇璣庇護才站穩腳跟的林越?我聖教大計,豈是你們能阻?今日,這歸墟源石,我要定了!誰敢攔,便以血肉神魂,祭我歸墟之門!”
話音未落,幽夜身後三名大乘護法同時踏前一步,枯槁的身軀爆發出滔天死氣,與數百祭月教徒的氣息聯結一體,化作一片翻騰的暗紅血海虛影,無數猙獰鬼面在其中沉浮嘶嚎,恐怖的威壓轟然撞向囚天軍戰陣!
“結陣!御!”血煞與敖青同時暴喝。五千囚天軍將士齊聲怒吼,聲浪震碎周遭浮石,磅礴的軍煞血氣沖天而起,凝成一面巨大的玄黑盾牌虛影,盾面有血色龍紋遊走。
“轟——!”
血海虛影狠狠撞在玄黑巨盾之上,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方圓萬里內的隕石盡數清空、湮滅!巨盾劇烈搖晃,盾面龍紋明滅不定,五千囚天軍將士齊齊悶哼一聲,修為稍弱者嘴角溢血,但戰陣未散,生生抗住了這合擊一擊!
“有點意思。”幽夜眼中紅芒大盛,對囚天軍的韌性略感意外,但殺意更濃,“可惜,螻蟻終究是螻蟻!血海無涯,吞天噬地!”
他雙手結出一個詭異法印,身後那翻騰的血海虛影驟然凝實了數分,血腥死寂之氣暴漲,海中鬼面紛紛探出,化作無數血色觸手,鋪天蓋地朝著囚天軍戰陣纏繞、撕咬而去!那三名大乘護法亦同時出手,三道凝聚到極點的死寂指芒,如同跗骨之蛆,分別襲向血煞、敖青以及戰陣核心!
血煞怒目圓睜,長刀化作一道血色閃電劈出,刀罡過處,血色觸手紛紛斷裂。敖青長嘯一聲,身形驟然膨脹,片片銀色龍鱗浮現,一拳轟出,龍吟震天,將襲向自己的指芒擊碎。但第三道指芒已逼近戰陣核心,一旦擊中,戰陣必亂!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平淡卻彷彿蘊含無上威嚴的聲音,自無盡虛空深處傳來:
“本座疆域,何時輪到爾等喧譁奪主?”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血海的嘶嚎與能量的爆鳴。
下一瞬,幽夜頭頂上空,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玄袍身影,負手而立,彷彿一直就在那裡,只是無人察覺。來人正是林越!他神色平靜,目光落在幽夜身上,卻讓後者瞬間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似乎都要凍結!
“林越!”幽夜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俊美的臉龐微微扭曲,眼中是無法置信與深深的忌憚。他明明已用秘寶遮掩氣息,行動更是絕密,林越怎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且,對方身上那股隱而不發,卻彷彿能統御時空、鎮壓萬法的浩瀚氣息,比情報中描述的強大了何止十倍?
“看來,五十年太平,讓你們忘了疼。”林越語氣淡漠,甚至未曾看那三名大乘護法一眼,只是對著幽夜,緩緩抬起右手,“也好,今日便讓你們……長個記性。”
“動手!”幽夜厲喝,再顧不上驚駭,他知道面對如今的林越,任何猶豫都是找死!他身形暴退的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一枚血色玉佩上。玉佩光華大放,化作一道凝實的血影將他護住。同時,那三名大乘護法也知到了拼命之時,狂吼著燃燒精血,周身死寂之氣暴漲,化作三道灰黑流光,成品字形,以同歸於盡的架勢撲向林越,試圖為幽夜爭取時間。
“時空……凝。”
面對三名燃燒精血、氣勢洶洶撲來的大乘初期,林越只是淡淡吐出三個字。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沒有繁複玄奧的法訣手印。但隨著他話音落下,以他為中心,方圓千丈的虛空,瞬間變得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