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降落在觀測站前方空地時天還沒亮透,後山茶田裡的薄霜在晨曦裡泛著極淡的白。林歸塵推開艙門,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丹田裡那片沉寂極輕極柔地舒展開來——和歸途宮的法則波動不同,這裡的法則密度更稀薄、更原始,是他劈了無數根柴之後一寸一寸感應出來的熟悉感。他把林昊傳下來的舊斧和新柴刀並排放在觀測站側間的石桌上,走到井臺邊打了一桶涼水洗臉。井水極涼,潑在臉上時虎口那道灰金紋路極淡極柔地一閃,沉寂在丹田裡輕輕震了一下。
卯時整,觀測站後山響起宋姨敲銅鑼的聲音。九響之後餘韻沿山坡往茶田深處傳去,驚起老茶樹上幾隻灰雀。歸塵從柴垛裡抽出一根青岡木擱在柴墩上,舉起新柴刀,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下。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木柴從中裂成兩半,斷面光滑如刨。虎口上那道灰金紋路在刀鋒與木柴碰撞的瞬間極淡極柔地一閃,沉寂在丹田裡輕輕一震,震顫的節奏與刀鋒切入木紋的節奏完全同步。這一斧和許多年前在觀測站後山劈下的第一斧一模一樣,但刀鋒上的法則光膜比那時更沉、更穩、更安靜。
劈完早柴,他挑著水桶去井臺打水,把後山幾壟新開墾的茶田逐壟澆透,又蹲在老茶樹下磨了半個時辰柴刀。石破天扛著碎石錘從新山門方向大步走來,錘柄上掛滿了大包小包——歸途宮眾人塞給他的各種吃食還沒吃完,又被宋姨塞了一罐今早剛炒的新茶。他蹲在井臺邊,把這段時間新弟子劈柴訓練的進度逐條彙報:首批公開招收的弟子中已有數人完成了一千根劈柴訓練,虎口上結了極厚的老繭,丹田沉寂在法則共鳴的反覆敲擊下開始出現極細微的震顫,其中進度最快的是一個從憶界中原獨自跋涉數月來報名的散修少年。歸塵用拇指試了試柴刀刃口,讓他繼續帶弟子們加練挑水和磨刀,劈柴、挑水、磨刀三樣輪轉。
公孫劍抱劍立於茶田邊緣,長劍尚未出鞘。他在觀測站劈了這段時間的柴,劍心比以前更沉更穩。此刻他正用劍心感應新一季茶苗芽尖上的法則光膜,歸塵走到他面前,說《法則通識》初稿裡轉化術那一章已經定稿,等初稿正式釋出後會有更多宗門的劍修來柴門交流,他需要帶一批柴門弟子專修轉化術,作為轉化術的教學骨幹。公孫劍將長劍出鞘寸許又輕輕推回,算是領命。
鐵心蘭靠在飛舟起落架旁邊,玉算盤掛在腰間,指尖無意識地撥著算盤珠。歸塵把歸元交代的編委會後續事宜轉告她——首批《法則通識》印製完成後,透過商會物流網路免費發往憶界所有宗門及觀測站,運費由商會先行墊付。鐵心蘭將算盤珠撥了幾輪,說這筆訂單商會不但不賺錢還倒貼運費,但示範區開源平臺的首批入駐宗門已經突破數十家,商會的渠道優勢正在逐步放大。她合上算盤,說商會已經撥了專項額度。
蘇九兒從觀測站側間走出來,手裡抱著厚厚一摞資料卷宗。混沌遺族主實驗室遺址的永久觀測站已正式落成,銅鑼校準工作同步完成。她將這段時間在歸途宮與歸元共同除錯的定序基準資料逐項錄入監測陣,觀測站與歸途宮時間塔的信標校準頻率從今日起完全同步。歸塵把腰間那面備用銅鑼解下來放在她手裡——銅鑼內側的預留介面已全部啟用,初代銅鑼匠留下的測繪手稿完整歸檔。
宋姨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新茶靠在老茶樹幹上,看著茶田裡眾人各自忙碌。歸塵走到她面前,說《法則通識》初稿裡有一節是茶道與修行,寫的就是觀測站後山這片野茶林,還有她教他摘茶時說的那些話。宋姨低頭喝了一口茶,片刻後說了句“寫得實在”。
午後,歸塵在觀測日誌上寫完歸途宮之行的完整記錄,將林昊傳下的舊斧鄭重地放在觀測站正廳中央最顯眼的石臺上,旁邊壓著一塊新削的竹牌,上面用極簡極短的筆鋒刻著幾個字——“柴門第二代傳承信物。凡入門弟子,劈滿一千根柴後方可持此斧劈第一根柴。”石破天扛著碎石錘站在石臺前,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把自己那柄在枯骨林外圍砸了不知多少具法則傀儡的舊碎石錘放在石臺旁邊,說這是碎石宗祖師爺傳給他的,雖然不是柴門的信物,但他想讓新弟子們知道,碎石宗和柴門是同一條根。公孫劍將一枚三代老祖的劍意共鳴石放在石臺上,鐵心蘭放了一套鐵劍商會贊助的法則鍛造工具,蘇九兒放了一面新鑄的備用銅鑼,宋姨放了一罐今早剛炒的野茶花新茶。
歸塵將豁口碗放在石臺正中央,碗底那枚混沌珠碎片在暮色裡極淡極柔地一閃,和歸途樹上那朵原始碼花的花瓣完全同頻。窗外,新弟子們正在劈柴,斧刃與木柴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節奏極穩極沉。(第264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