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時,宋姨的銅鑼準時敲響九下。餘韻沿山坡往茶田深處傳去,驚起老茶樹上幾隻灰雀,也驚醒了觀測站側間裡正在打坐的韓石。他睜開眼,將劈柴斧從床腳拿起來,斧柄上那道被虎口磨得發亮的凹痕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柔的光澤——這是他在觀測站劈了無數根柴之後留下的印記,每一道凹痕都對應著一次虎口震顫與丹田沉寂的共鳴。
今天是他的入門考核。石破天提前好幾天就跟他透了底:師父考核不看修為高低,只看劈柴、挑水、磨刀三樣基本功。劈柴一千根,挑水一百桶,磨刀一炷香——三樣全部達標,才能正式拜入柴門。
韓石走到柴垛邊時,歸塵已經蹲在老茶樹下磨柴刀了。石桌上攤著《柴門》綱要初稿,扉頁上那行“劈柴即修行,認真即道”的刻痕在晨光裡極淡極穩地亮著。石破天扛著碎石錘站在柴垛另一側,朝他咧嘴一笑,說別緊張,他當年入門考核劈第一根柴時斧刃偏了半分,被師父罰挑了額外的水。韓石深吸一口氣,從柴垛裡抽出一根最粗最難劈的青岡木擱在柴墩上,舉起劈柴斧,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下。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沿著最密最韌的木紋將柴從中劈成兩半,斷面光滑如刨。一斧接一斧,劈完一千根時虎口上那層老繭在刀鋒與木柴碰撞的震顫中自行調整了極細微極精準的角度,丹田深處那片灰色沉寂在震顫的反覆敲擊下極輕極柔地震顫了一下,震顫的頻率與斧柄上那些極深極舊的磨痕上殘留的法則餘韻恰好同步。石破天蹲在旁邊把劈好的柴一根一根碼整齊,忽然壓低嗓門對公孫劍說了一句:“他劈柴的節奏比我當年穩。”
韓石將劈好的柴碼整齊,從井臺邊挑起兩個舊木桶,沿著後山那條極陡極窄的碎石小徑往上走。扁擔在肩上晃得厲害,桶裡的水卻極穩極平,桶沿上那圈極細微極均勻的漣漪恰好與他劈柴的節奏同步。公孫劍抱劍立於茶田邊緣,看著韓石挑水的背影,對歸塵說了一句:“此子挑水的節奏,已得柴門真傳。”歸塵將磨好的柴刀擱在井臺邊,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看韓石磨刀。磨石的沙沙聲極有節奏,韓石磨刀時虎口上那層老繭在刀鋒與磨石摩擦的震顫中自行調整了極細微極精準的角度,丹田深處那片灰色沉寂在震顫的反覆敲擊下極輕極柔地震顫了一下,震顫的頻率與宋姨敲銅鑼的尾音恰好同步。歸塵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韓石面前,三樣基本功全部達標——劈柴,挑水,磨刀,缺一不可。從今天起,他就是柴門正式弟子。
韓石跪在老茶樹下,雙手將劈柴斧高舉過頭頂,眼眶極細微極迅速地紅了一瞬,但聲音極穩:“弟子韓石,拜見師父。願以認真為道,以劈柴為修行,永不退轉。”歸塵雙手接過劈柴斧,將《柴門》綱要初稿放在韓石掌心——這本綱要記錄了元初法則從沉寂中劈開第一道裂縫直到補全混沌之道盲區的全部歷程,扉頁上那行“劈柴即修行,認真即道”的刻痕在晨光裡極淡極穩地亮著。從今天起,這本綱要由韓石保管。柴門第二代弟子的修行,從認真劈開第一根柴開始。
石破天扛著碎石錘走過來,把自己那柄在枯骨林外圍砸了不知多少具法則傀儡的舊碎石錘塞進韓石手裡,說這是師兄的見面禮,以後跟他去禁區實戰就用這柄錘。韓石雙手接過,虎口貼上去時錘面上鐵腥色法則紋路極輕極柔地震顫了一下。公孫劍將一枚三代老祖劍意共鳴石的拓印本放在韓石手心,說天劍門與柴門同根同源,以後劍道與法則共鳴之間的路要靠柴門弟子繼續拓寬。鐵心蘭將一本商會特製的靈材辨識手冊放在韓石面前,說柴門弟子不光要會劈柴,還要懂靈材;蘇九兒將一面新鑄的備用銅鑼放在韓石手裡,說以後觀測站的資料歸檔需要柴門弟子共同維護。
宋姨從茶田裡摘了一小簍新一季的野茶花嫩芽,放在石桌上。她沒有說話,只是用粗糙的拇指輕輕蹭了一下韓石虎口上那道剛結痂的老繭。韓石的眼眶終於紅了,但他用力忍住了,只是把劈柴斧別在腰間,朝宋姨端正地抱了一拳。
歸塵將林昊傳下來的舊斧從石臺上拿起來,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在身旁的青石上。刀鋒落處,一道極細極深極直的裂縫從石面中央貫穿整塊青石,裂縫兩側的石質在灰金法則餘韻的侵染下泛起極淡極淺的灰金光澤。“柴門第二代弟子韓石,正式入我門下。你是柴門第一個從零開始修煉法則共鳴術的弟子,以後會有更多弟子跟著你的腳步走進柴門。認真劈柴——劈柴時只想著劈柴,這就是柴門的全部法門。”韓石跪在老茶樹下,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唸了三遍,然後站起來提起劈柴斧,繼續劈今天沒劈完的柴。(第265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