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則信標網路全面啟用後的第三個月，蘇九兒從守時者聯盟總部帶回了一份加密卷宗。她把卷宗攤在觀測站側間的石桌上，手指點在監測陣最新捕捉到的一組極細微極規律的法則脈衝訊號上。訊號源不在憶界邊陲，而是分佈在憶界各地——中原、南疆、北域，甚至極東沿海的散修聚集區，所有訊號的特徵完全一致：低頻、穩定、週期性波動，與歸塵丹田裡那片沉寂的灰金光芒脈動頻率恰好同步。
“不是封印殘餘。”蘇九兒將銅鑼貼在監測陣的校準節點上，銅鑼面那圈古老紋路在脈衝訊號的共振下極淡極柔地一亮一滅，“九道鎖鏈全部斷裂之後，憶界各地的法則環境正在發生極緩慢、極穩定、極廣泛的系統性變化。靈脈源頭的靈氣濃度在上升，枯死的野生靈植在自行復蘇，連觀測站監測陣的背景噪聲都比以前更乾淨了。”
宋姨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剛泡好的新茶。她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杯，從檔案櫃最底層翻出她退役那年做的最後一組實測資料。泛黃的紙頁上記錄著當年法則禁區外圍的法則波動曲線，與蘇九兒剛捕捉到的脈衝訊號重疊比對，兩條曲線的波形、頻率、衰減週期驚人地相似——區別只在於，當年她是在禁區邊緣冒著生命危險逐點測量，如今卻是整個憶界各地同步自發產生。
“不是巧合。”宋姨的聲音不高，語氣和平時說“粥在鍋裡”一模一樣，但每個字都像是從井底深處打上來的水，“當年我們在禁區裡測到的法則波動，是混沌遺族封印強行壓制法則環境造成的異常突起。現在封印全斷了，異常突起消失了，憶界的法則結構正在自行恢復到被封印之前的狀態。那些枯死的野茶林能復甦，不是歸塵一個人劈柴澆水的功勞——是整個憶界的法則環境在恢復。”
歸塵將柴刀從腰間解下來，刀鋒上那層灰金法則光膜在脈衝訊號的共振下極淡極柔地一閃。“混沌遺族的法則陷阱壓制了憶界數萬年，所有修士丹田裡的灰色薄膜都是封印壓力的產物。現在封印解除，壓力消失，薄膜自然會自行消退。這不是柴門一家的事——整個憶界修行界的根基都在被重寫。”他走到石桌前，翻開觀測日誌，將所有觀測站的脈衝數據逐一比對。資料清晰呈現出一個趨勢：封印全部解除後，元初法則被正式納入憶界法則體系，憶界本身正在自行修復被壓制了數萬年的法則結構。
他抬起頭，對石破天說了幾句話，讓石破天帶著韓石去枯骨林外圍實測當地的法則波動變化，作為韓石入門後第一次實戰任務。又轉向公孫劍，請他迴天劍門一趟，核查劍閣地下封印遺址的最新資料。天劍門地下的鎖鏈雖已斷裂，但劍意印記的共鳴變化對劍道修行者的影響需要重新評估。鐵心蘭不等歸塵開口，已把玉算盤撥了好幾輪，說商會的情報網路馬上開始同步監測憶界各地法則波動變化。蘇九兒則通知守時者聯盟，把全域銅鑼預警頻次加密——這不是危機預警，但變化意味著未知，未知需要更及時的監測。
只有宋姨沒有動。她靠在門框上，端著茶杯看著後山坡那片正在晨光裡輕輕搖晃的野茶林，忽然說了一句：“當年你剛到觀測站，劈第一根柴的時候，監測陣上的法則波動曲線跳了一下。我當時以為是裝置老化了，現在看來不是。”她把茶杯擱在門框邊，看著歸塵，“你把混沌遺族留在這裡的所有遺產全部激活了。不是繼承，是重新開始。以後憶界的變化，會越來越多。”
當天傍晚，歸塵在觀測日誌上寫下新的一頁：“法則信標網路全面啟用後，憶界各地法則環境同步進入系統性修復階段。混沌遺族九道法則鎖鏈斷裂，元初法則正式納入憶界法則體系，諸界所有受灰色薄膜封印的修士丹田薄膜已開始自行消退。修行上限的枷鎖被從根源上解除。”他擱下筆，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窗外後山坡茶田裡，韓石正跟著石破天收拾行囊準備出發去枯骨林，江聞和天劍門弟子們還在劈今天沒劈完的柴。宋姨蹲在茶田邊摘新芽，銅鑼錘插在腰間。鐵心蘭的飛舟在夜空中越來越遠，蘇九兒在側間校準監測陣，古老紋路極淡極柔地一亮一滅。歸塵將林昊傳下的舊斧從石臺上拿起來，以極沉極穩的力道劈下一根柴。遺珠界的變化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