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蹲在柴墩旁邊已經看了整整兩天。不是偷懶,是歸塵讓他看的。他剛來觀測站時急著要把西南禁區的因果推演資料與法則共鳴術做交叉比對,歸塵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他帶到柴墩前,讓他先看韓石劈柴。韓石劈了幾天,他就蹲在旁邊看了幾天。
“劈柴的力道不在胳膊上,在虎口。”歸塵蹲在他旁邊,把柴刀從腰間解下來,以極慢的動作劈了一斧,刀鋒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斷面光滑如刨,“虎口感應木紋的走向,丹田沉寂跟著震顫。劈久了,沉寂會自己找到與斧刃同步的節奏。”陸行舟盯著刀鋒落點那道極細微極短暫的灰金法則光膜,忽然從布包裡抽出推演盤對準歸塵的虎口。推演盤上的因果線在沉寂震顫的瞬間極輕微極短暫地跳了一下,跳動的頻率恰好與斧刃切入木紋的節奏完全同步。
“是這道震顫——法則共鳴!不是靠外部法則牽引,是沉寂內部的自主震顫——劈柴時虎口承受的撞擊在沉寂表面產生極細微極規律的法則脈衝,脈衝頻率與因果推演盤上某些極精密的因果律波動恰好共振!”陸行舟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往旁邊一撥,推演盤上的因果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自行排列重組,“天機閣有一套極古老的推演模型,叫‘因果共振校準法’,核心邏輯是用外部法則脈衝校準推演盤的因果線精度。但這套模型一直有個致命缺陷——找不到足夠純淨的外部法則脈衝源。所有已知的法則脈衝都摻雜了太多雜質,校準出來的因果線精度始終達不到理想值。”他抬起頭,“但你劈柴時虎口的法則共鳴,是直接從沉寂深處劈出來的元初法則本源脈衝——夠純粹,夠穩定,而且可以隨時觸發。這種脈衝,正好能用來校準推演盤!”
歸塵將柴刀擱在磨石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和平時說“柴劈夠了沒”一模一樣:“你說柴門的法則共鳴術能幫天機閣校準推演盤?”陸行舟用力點頭,幅度大得嘴角的狗尾巴草差點掉下來。
“不只是校準。柴門與天機閣的修行體系,在底層邏輯上存在極精妙的互補性。天機閣的因果推演可以為法則共鳴術提供精準的法則波動預判,讓柴門弟子在劈柴之前就知道木柴內部哪道紋理最適合下斧。反過來,柴門的法則共鳴術可以為天機閣提供極其純淨的法則脈衝源,用於校準推演盤的因果線精度。兩套體系如果能深度融合,柴門弟子劈柴時虎口的震顫可以即時校準推演盤,天機閣弟子的推演資料也可以為劈柴提供精準的法則感應指導——劈柴不再是單純的體力活,而是能在因果層面同步積累修行資料的實戰訓練。”
他說完把推演盤往歸塵面前一推,盤面上那組因果共振校準法的推導公式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張糯米紙。歸塵低頭看完,將柴刀從磨石邊拿起來,把石破天叫了過來。石破天扛著碎石錘大步流星從新山門方向跑來,低頭看著推演盤上那組公式,嗓門壓得極低但語氣極認真:“師父,這套公式如果真的能用來校準法則共鳴術,那以後柴門弟子在禁區裡劈傀儡之前,就能用推演資料提前預判傀儡核心的薄弱節點。”公孫劍抱劍立於茶田邊緣,劍心在感應到推演盤上因果線跳動的節奏時極細微極短暫地共振了一下,隨即恢復平穩,“這思路跟天劍門的劍意預判有點像——都是透過對法則波動的精準分析,找到目標最脆弱的節點。但天劍門的劍意預判只能用在劍招上,陸行舟這套因果共振校準法卻可以跨法則體系通用。”韓石蹲在老茶樹下劈了今天沒劈完的柴,沒怎麼聽懂因果共振校準法的推導公式,但他劈柴時虎口震顫的節奏與推演盤上因果線的跳動恰好同步——這大概就是陸師兄說的“互補”。
歸塵將柴刀從腰間解下來壓在陸行舟那堆糯米紙卷宗旁邊,說今晚開始,觀測站晚課加一門“因果推演基礎”,陸行舟負責教授柴門弟子如何用推演盤感應法則共鳴的波動節點,由淺入深,從劈柴講起。陸行舟把狗尾巴草重新叼回嘴裡,用力點頭。
當天傍晚,歸塵在觀測日誌上寫下:陸行舟發現柴門法則共鳴術與天機閣因果推演術之間存在深層互補邏輯,正式提出“因果共振校準法”聯合研究方向。即日起,觀測站晚課增設因果推演基礎課程。柴門與天機閣的修行體系,自此開始深度融合。擱下筆,他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窗外月色正好,陸行舟正蹲在井臺邊藉著煤油燈的光給韓石講因果推演的基礎概念,韓石手裡握著劈柴斧,虎口上那層老繭在燈下泛著極淡極柔的光澤。遠處石破天和江聞還在茶田邊緣反覆練習轉化術,公孫劍抱劍靠在老茶樹下閉目養神,宋姨端著茶杯靠在門框上,銅鑼錘插在腰間。明天卯時,茶田裡還有早柴要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