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把自己關在觀測站側間裡好些天沒有出門。蘇九兒每天按時把飯菜放在門口,隔天早上收走空碗,碗底總是乾乾淨淨的。石桌上鋪滿了糯米紙卷宗,每一張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因果推演公式,紙邊用小塊寒鐵礦石壓住。西南禁區異常訊號的次級因果線擴散路徑被他逐條拆解、逐幀標註,與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各節點的共振頻率做了不知多少輪交叉比對。他嘴角那根狗尾巴草已經被咬得只剩短短一截草莖,但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推演盤上那組正在緩慢跳動的因果線,眼睛極亮。
所有的因果線都是支線。西南禁區異常訊號透過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向憶界各地蔓延的次級因果線,每一條都在延伸一段距離後自行分叉,越分越細、越分越密,最終消失在憶界各地法則環境自行復蘇的背景噪聲中。這些支線不是用來攻擊的,也不是用來控制的,它們的強度極弱,連監測陣都差點把它們當成背景噪聲忽略掉。但陸行舟在逐幀追蹤這些支線的衰減曲線時,發現了一個極隱晦極容易被忽略的共同特徵——每一條支線在消失前都會釋放出一組極細微極短暫的因果脈衝,所有脈衝的傳播方向都指向同一個座標。不是憶界主大陸的任何一個已知法則禁區,而是在極西海域更遠處,一處從未被探針覆蓋過的陌生區域。
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石桌邊緣,幾張糯米紙被帶得飄起來,又極緩慢極輕柔地落回桌面。他把推演盤端到蘇九兒的工作臺前,將那個座標投在監測陣上。蘇九兒放下銅鑼錘,盯著螢幕上那組座標看了片刻,調出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最近數月所有節點的訊號記錄逐幀比對。手指在銅鑼錘上輕輕敲了好一陣,才開口:“這處座標不在我們已知的任何監測節點範圍內。但網路最遠端的幾個極東沿海節點,曾經捕捉到過一組極微弱的異常訊號,訊號頻率與你標註的脈衝頻率完全一致。當時以為是裝置誤報,現在看——不是誤報,是訊號源太遠太弱,超出了現有監測網路的覆蓋範圍。”她把那份塵封的誤報記錄從加密頻道里調出來,與陸行舟的推演資料並列投影在石桌上空,兩組波形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陸行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坐回石凳上,雙手撐著膝蓋,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晰:“這不是支線。這些次級因果線本身不是訊號,而是載體。西南禁區裡的東西,透過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節點,把一組極細微極精密的因果探測脈衝傳送到了憶界各地,探測脈衝在收集完各地法則環境的資料後,全部自動返回同一個接收座標。它們不是在傳播,是在採集情報。所有支線的匯聚點,就是西南禁區真正的核心。”
蘇九兒將銅鑼錘在掌心極輕極穩地轉了一圈,說她馬上向聯盟總部提交西南禁區即時監測資料,申請將極西海域納入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擴充套件覆蓋範圍。說完拿起銅鑼錘開始起草加密通報,陸行舟則重新叼起狗尾巴草,將推演盤上的資料逐幀匯入加密頻道。當晚,兩人隔著半堵牆同時發出各自的資訊,歸塵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翻開觀測日誌寫下:“西南禁區異常訊號核心座標已初步鎖定,所有次級因果線均匯聚於極西海域深處。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擬擴充套件覆蓋範圍。”他擱下筆,窗外月色正好,茶田裡新一季的野茶花快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