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礦道的入口被極厚的寒鐵礦石和法則亂流殘渣封得嚴嚴實實。石破天和莫鐵心輪流用碎石錘和鐵錘砸了大半個時辰,才將封口砸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礦道深處極暗極潮,石壁上殘留的法則亂流灼痕在頭燈照射下泛著極淡極幽的灰黑熒光,每一道灼痕都是當年那場礦難留下的傷疤。
莫鐵心提著鐵鉗走在最前面,那隻空蕩蕩的右臂袖管在昏暗的礦燈光裡輕輕晃著。他在一處被塌方碎石半埋的礦道岔口停下來,用鐵鉗指著岔口深處一片被法則亂流撕得極碎的礦車殘骸說,他的胳膊就是在這裡丟的。那天他帶著幾個礦工在這一帶採寒鐵,鑿子鑿到一半,礦道深處的法則封印突然爆開,他推開礦工自己沒來得及撤,右臂被亂流撕碎,人也被塌方碎石埋了。宋姨當時在礦區外圍監測法則波動,收到警報後獨自衝進礦道把他從亂石堆裡扒了出來,揹著他爬了幾里坑道才回到地面。
宋姨站在礦車殘骸旁邊,銅鑼錘握在手裡,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那次事故之後聯盟總部曾派人來核查過封印狀態,結論是封印處於沉睡期,礦脈開採不會觸發啟用。莫鐵心說他信總部,但這些年他一直在想,採礦的鑿子頻率和封印的甦醒頻率為什麼會恰好共振。歸塵將灰金絲線探入礦車殘骸深處,在殘骸底部觸到幾塊極不尋常的寒鐵礦石碎片,碎片內部封存著極細微極古老、與他丹田沉寂完全同頻的法則紋路。他將碎片逐塊取出放在礦燈光下,灰金法則光膜沿著紋路走向極輕極柔地流轉了一圈——這些礦石不是普通的寒鐵,是混沌遺族在北域實驗遺蹟中用來封存法則資料的專用載體。
鐵心蘭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礦石碎片上的法則紋路,從商會資料庫裡調出一份泛黃的收購記錄——礦區在礦難發生後曾有幾塊類似封存紋路的寒鐵礦石被外來的收購商高價買走,收購商的身份資訊只留了一個早已廢棄的商會代號,備註欄裡只寫了四個字:“樣品已熔。”那幾塊被買走的礦石多半已被熔成了普通的寒鐵,裡面封存的法則資料也隨之徹底消失。歸塵將碎片小心地收進鐵心蘭的封印盒,說礦脈裡的封印只是混沌遺族實驗遺蹟的第一層屏障,真正的核心資料很可能還埋在這片礦區更深處。石破天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說繼續往下挖。
礦道更深處,法則亂流的灼痕越來越密集,石壁上開始出現極古老極複雜的封印紋路。紋路結構與枯骨林、熔爐廢墟、天劍門的法則鎖鏈完全同源,但更古老、更厚重——這不是鎖鏈,而是一道極其龐大的法則封印網路,覆蓋了整片礦區的地下空間。歸塵在最深處找到了一座半塌的法則實驗臺,實驗臺由極古老的灰黑石料砌成,檯面上刻滿了混沌遺族的封印紋路。他將手掌貼在實驗臺表面,沉寂在紋路共鳴的牽引下極輕極柔地一震。神識中浮現出一組極複雜極龐大的法則實驗資料,那是混沌遺族在北域實驗遺蹟中留下的元初法則與寒鐵礦脈的相容性實測資料,資料末尾附著一行極短極舊、但刻痕極深的遺言:“北域寒鐵礦脈法則相容性測試全部透過。元初法則可適用於憶界所有已知礦脈的法則環境。混沌遺族北域實驗分站,敬呈。”
原來混沌遺族在北域設立這處實驗分站,是為了測試元初法則與憶界本土礦脈法則環境的相容性。他們將測試資料封存在寒鐵礦石內部,以法則封印保護這些資料,等待後人發現。但礦區開採時鑿子頻率意外與封印甦醒頻率共振,觸發了封印的自動防禦機制,才導致了那場礦難。
歸塵將所有資料完整提取歸檔,在實驗臺側面用柴刀刻了一行字:“北域分站實驗資料已完整提取。混沌遺族遺願已送達。柴門林歸塵,敬刻。”他將礦難的真實原因如實告訴了莫鐵心——不是天災,不是人禍,是混沌遺族留下的封印自動防禦機制被採礦鑿子的頻率意外啟用。
莫鐵心沉默了很久,用那隻僅剩的左手拿起鐵錘,在鐵砧上極輕極慢地敲了一下。他說封印劈開了,資料取出來了,這座礦以後不會再傷人了。歸塵點頭,說以後這座礦脈的法則泉水由柴門與鐵劍商會共同守護,採礦標準全部按礦區安全規範執行。石破天在旁邊補了一句:碎石宗已經跟礦區周邊的散修們說好了,以後礦脈開採和靈材運輸的活優先給他們。莫鐵心把鐵錘往鐵砧上一頓,聲音極沉極穩。好。就這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