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域回來之後,觀測站的茶田迎來了新一季野茶花的盛花期。滿山坡的白瓣金蕊在晨光裡極淡極柔地亮著,芽尖上的灰金法則光膜比以前更密更亮,整片茶田的法則波動與歸塵丹田深處那片沉寂的旋轉節奏完全同步。石破天每天卯時準時出現在柴垛邊,劈完一千根青岡木便扛著碎石錘去枯骨林分點巡視;韓石和江聞在茶田邊緣的空地上反覆練習轉化術,韓石虎口上的老繭越來越厚,法則共鳴的根基越扎越穩;江聞虎口上那道舊傷疤深處嵌著的那縷灰金法則薄膜,已能同時與劍心和沉寂產生極細微極穩定的共振。公孫劍有時會抱劍靠在茶田邊緣看他們對練,偶爾用劍鞘輕輕點一下江聞握劍的手腕。只有宋姨依舊端著茶杯靠在門框上,看著茶田裡這群年輕人,偶爾說一句“劈柴的力道比以前更沉了”。
蘇九兒的銅鑼加密頻道在傍晚時收到一份來自歸途宮的例行傳訊。傳訊人不是歸元,是陸行舟。他用天機閣特製的因果推演筆在糯米紙上寫了極短極潦草的幾句話,大意是雲芊芊最近在推演元初法則對憶界因果線的長期影響時,無意中觸碰到一段極古老極隱晦的因果殘片,殘片指向憶界極西南某處從未被探明的法則禁區深處,似乎與混沌遺族無關,而是更古老的、在混沌遺族之前就已存在的法則遺蹟。雲芊芊將殘片資料封入了加密檔案,讓陸行舟隨傳訊附了份副本過來。
歸塵將糯米紙攤在石桌上,用灰金絲線逐行掃過殘片中的法則頻率圖譜。圖譜核心處有一組極細微極陌生、但存在感極其穩固的法則波動,不是混沌遺族的元初法則,不是歸途宮的混沌之道,也不是憶界已知任何法則體系。蘇九兒將殘片資料與監測陣上憶界各地的法則波動曲線做了交叉比對,發現殘片中的法則頻率與憶界西南邊緣某處極偏遠的法則荒原深處捕捉到的極微弱異常訊號恰好吻合。那處訊號是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最近才探測到的,因為訊號太微弱,之前一直被認為是背景噪聲。但陸行舟的因果推演資料一來,她重新調出那組訊號,發現兩者確實存在極穩定的共振。
她把分析結果放在石桌上,說這處異常訊號的資料還不夠多,暫時無法判定是自然法則波動還是某種古老遺蹟的甦醒前兆。鐵心蘭的商會情報網路對這處荒原幾乎沒有任何記錄——那片區域比西域風暴區更偏遠,連散修聚集點都沒有,商會貨船從不經過。公孫劍用劍意傳訊向天劍門劍閣調閱了所有與憶界西南相關的上古法則封印典籍,只找到半頁模糊不清的記載,說那片荒原曾是“不可探測之地”,被某種極古老的法則屏障包裹了不知多少萬年。
歸塵將陸行舟的傳訊小心地摺好夾進觀測日誌扉頁,在最新一頁寫下備忘:異常法則訊號已與西南荒原殘留訊號初步匹配,但資料不夠充分。他囑咐蘇九兒繼續監測那處訊號,把加密頻道的靈敏度調高,資料積累夠了再做判斷。同時通知鐵心蘭,西南方向的物流航線暫時不必改動,等搞清楚那訊號到底是什麼再說。最後讓公孫劍轉告天劍門劍閣,那半頁典籍如果能找到更多殘片,直接傳訊過來。
晚飯時茶田裡的話題卻全被陸行舟那封傳訊帶跑了。石破天端著飯碗蹲在井臺邊問蘇九兒,陸行舟上次在歸途宮跟他說過想親自來憶界看看柴門分點的訓練情況,還說他攢了好幾年的因果推演資料想跟柴門分享,蘇九兒說加密頻道里確實夾了陸行舟一句私人口訊——“不日將赴憶界,請備好野茶花新茶。”歸塵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朝宋姨招呼了一聲,請她給陸行舟留一罐秋茶。
宋姨放下茶杯,說早就留好了。石破天咧嘴一笑,繼續埋頭扒飯。歸塵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窗外月色正好,茶田裡野茶花的花苞在夜風裡極輕極柔地搖曳,芽尖上的灰金法則光膜一閃一閃,和監測陣上那組極微弱的西南異常訊號恰好同步。那是憶界法則復甦之後冒出的無數未知中的一朵,但它不急。觀測站後山上有足夠的柴,劈完今天還有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