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降落在歸途宮後山專用泊位時，歸塵正靠在舷窗邊用軟藤紙擦拭柴刀刃口。舷窗外，歸途宮的青瓦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極淡極暖的金色，攬月臺的飛簷從雲層中露出一角，時間塔頂層的定序光膜正以極緩極穩的節奏輕輕脈動。他從舷梯上走下來，踏上歸途宮的土地，丹田裡那片沉寂極輕極柔地舒展開來——和觀測站後山野茶林的法則波動不同，這裡的法則氣息更沉、更穩、更包容，是家的味道。
石破天扛著碎石錘跟在他身後，錘柄上掛滿了大包小包——給歸途宮眾人帶的野茶花新茶、宋姨親手曬的茶磚、韓石用枯骨林分點新開的野茶花特製的茶油，還有洪管事從火山島託他們捎來的一小袋火山硫磺。他一邊走一邊壓低嗓門對韓石說：“上回陸師兄說歸途小館的醬牛肉好吃，這次我特地多帶了兩罐茶油，看能不能跟小湯師姐換點醬牛肉。”韓石沒接話，但虎口上那層老繭極細微極迅速地顫了一下——他也想吃。
混沌子和晨曦從歸途樹下走來。混沌子手裡拿著一本剛裝訂好的速寫冊，封面用極西海域特產的法則熒光石粉調成極淡極柔的灰金底色。他把速寫冊放在歸塵手裡，說這是收到極西海域遠征資料之後畫的，從古城石柱到暗影消散，每一幕都在裡面。歸塵翻開速寫冊，第一頁畫的是他在問心封印前橫託柴刀的背影，封印核心深處那道極古老極疲憊的意志化作極淡極柔的灰金光芒，與柴刀刀鋒上的法則光膜輕輕碰觸。晨曦在旁邊用極小的正楷寫了一行字：“問心封印驗證透過。答辯已送達。”
歸元從攬月臺上走下來，腕間那枚小沙漏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極淡極穩的銀白微光。他將《法則通識》的正式開源公告逐條核對完畢，對歸塵說明天慶典上首項議程就是開源授權協議的簽署，柴門作為元初法則的代表，簽字席設在歸途樹正下方。柴門派出的簽字代表是歸塵，這是編委會全票透過的。
阿英從灶臺邊探出頭，手裡還握著那把舊木勺。“正事明天再說，先喝湯。”她將那隻豁口碗放在歸塵手心，碗沿上兩道裂痕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極淡極暖的光澤。歸塵低頭喝了一口，湯入喉，沉寂極輕極柔地舒展開來。石破天、韓石、江聞、陸行舟、鐵心蘭、蘇九兒、公孫劍，每人手裡都多了一碗湯。石破天蹲在井臺邊喝了一大口，忽然愣住，低頭看著碗底沉著的那幾粒紅棗，說跟他師父當年在觀測站煮的第一鍋護身湯味道一模一樣。阿英從灶臺邊探出頭，用圍裙角擦了擦手，說這就是按觀測站的配方煮的，小湯特地從憶界調來的野茶花新茶，灶兒用火靈之力煨了大半個時辰。
林昊從歸途樹下站起來，把斧頭靠在水缸邊。他走到歸塵面前，低頭看了看歸塵腰間那把新柴刀——刀鋒上那層灰金法則光膜比以前更沉、更穩、更安靜。他讓歸塵把極西海域的事詳細說說。歸塵將古城主殿、問心封印、第九柱、暗影消散的事逐一道來，林昊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說混沌遺族等了幾萬年等來了一個劈柴的少年。他把歸塵帶到歸途樹下，讓他劈一根柴。歸塵從腰間拔出柴刀，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下，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斷面光滑如刨。林昊點了點頭，說刀鋒比以前更沉了。他把歸塵帶到歸途樹下，讓他劈一根柴。歸塵從腰間拔出柴刀，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下，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斷面光滑如刨。林昊點了點頭，說刀鋒比以前更沉了。
當天傍晚，歸途小館的灶火比任何時候都燒得更旺。眾女各帶賀禮而來——靈希抱著一盆剛從生命殿溫室裡分櫱的無歸苔蘚，苔蘚的銀白葉脈在歸塵靠近時極輕極柔地舒張了一下；時雨從沙漏中取出一粒極小的定序星砂嵌在歸塵的柴刀刀柄末端，說是用極西海域時間封印的法則碎片親手凝成的，以後在憶界劈柴，時間法則會一直記得他從沉寂中劈開第一道裂縫的時刻；星璇將一枚新校準的星軌探針放在歸塵手裡，說憶界的星軌最近極亮；冷凝霜將一份冰凰谷劍陣與柴門法則共鳴術的相容性測試報告放在石桌上；艾爾莎用白金筆為《法則通識》的釋出慶典親筆題寫賀詞；雲芊芊抱著零走到歸塵面前，說明天慶典上歸途宮與柴門將正式簽署開源授權協議，協議生效後，元初法則將成為諸界第一個完全開源的法則體系。
暮師叔拄著筆杖從靜室慢慢踱出來，在老冊子上畫下歸塵橫託柴刀接受混沌子速寫冊的畫面，旁邊寫道：“《法則通識》釋出慶典前日，歸塵攜極西遠征隊返歸途宮。林昊令其劈柴，曰刀鋒更沉。眾女以各道之禮賀之。”他擱下炭筆，端起自己那碗蓮藕排骨湯慢慢喝了一口。
石桌上堆滿了碗碟，歸途樹下坐滿了人。歸塵端起豁口碗，碗底那枚混沌珠碎片在暮色裡極淡極柔地一閃，和歸途樹上那朵原始碼花的花瓣完全同頻。明天就是《法則通識》的釋出慶典，開源授權協議簽署之後，元初法則將正式成為諸界公共知識的一部分。但今晚，他只是歸途樹下一個劈柴的少年，端著祖祖遞來的熱湯，和所有人一起圍坐在這張石桌邊，聽混沌子叔講他新畫的速寫，看石破天跟赤霄比劃碎石錘法，聞灶臺上飄來的蓮藕排骨湯香。灶火不熄，湯還熱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