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降落時揚起的灰塵還沒完全散盡，石破天已經扛著碎石錘跳下了舷梯。他把錘子往井臺邊一頓，大步走到宋姨面前，將極西海域火山島洪管事託他捎的那小袋火山硫磺雙手遞過去，嗓門壓得極低但語氣極興奮：“宋姨，洪管事說這硫磺是他親自從火山口邊緣刮下來的，純度極高，用來燻茶田裡的霜黴病比什麼靈材都好使。”宋姨接過硫磺袋，放在鼻尖聞了聞，點了點頭說洪瘸子還活著就好。石破天咧嘴一笑，又補了一句洪管事還託他帶話，說中轉站那個被海風腐蝕得不成樣子的舊碼頭今年商會批了經費要重修，修好了請宋姨有空去極西海域看看。宋姨沒有回答，只是把硫磺袋小心地收進觀測站側間的儲物櫃裡，然後拿起銅鑼錘走到觀測站門口，敲響了卯時的第九響報時鑼。鑼聲沿山坡往茶田深處傳去，驚起老茶樹上幾隻灰雀，也驚醒了正在茶田邊緣打盹的灶兒。
灶兒從茶壟上彈起來，小火手揉了揉眼睛，銀白火心在瞳孔深處極亮極密地一閃。他背上斜挎著阿英祖祖親手縫的防火手套，手裡提著宋姨昨天給他的竹簍，赤著腳跑到老茶樹下仰頭看著歸塵說，昨天摘了半簍芽尖，韓石師兄說他摘的芽尖太嫩，炒出來會發苦。歸塵把柴刀擱在磨石邊，蹲下來從灶兒的竹簍裡撿起一片芽尖——芽尖嫩得幾乎透明，法則光膜極薄極淡，確實太嫩了。他說宋姨教摘茶時說過，手指掐在芽莖上，力道輕了摘不下來，力道重了會扯斷芽心，要順著芽莖的法則紋路走。
灶兒低頭看著自己小火手上那層極薄極透的銀白火膜，忽然把手指輕輕點在老茶樹樹幹上，火膜在接觸樹皮的瞬間極輕極柔地震顫了一下，樹根深處的法則殘片在火靈之力的牽引下極細微極短暫地亮了一瞬。他閉上眼睛感應了好一會兒，再睜開時銀白火心在瞳孔深處極穩極沉地一閃——他感應到了，芽莖裡面有一道極細極淡的法則紋路，是螺旋狀的，和他燒火時火苗順著爐膛紋路往上竄的路徑一模一樣。他跑到茶壟邊重新摘了一朵芽尖，手指極輕極小心地順著螺旋紋路一掐，芽尖完整地落在掌心，法則光膜極淡極柔地一亮。宋姨端著茶杯靠在老茶樹幹上，嘴角極細微極迅速地往上彎了一下，說這摘茶的手藝可以出師了，轉而又叮囑他摘茶過關了，劈柴還差得遠——今天開始劈柴，跟韓石一起，劈滿一千根。
灶兒跑到柴垛邊，踮起腳尖去夠劈柴斧的斧柄。他的身量還太小，斧柄比他胳膊還粗一圈，雙手握住斧柄時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極亮極密地一閃，斧刃在火靈之力的牽引下極輕極穩地切入木柴正中央，斷面光滑如刨。韓石在旁邊劈完自己那根柴，看了一眼灶兒劈柴的手法，虎口上那層老繭極細微極迅速地顫了一下——灶兒劈柴的力道不是從胳膊來的，是從火靈之體的本源深處直接湧出來的，和他劈了無數根柴之後才練出來的沉寂震顫不同，灶兒的火靈之力本身就是極純淨極穩定的法則脈衝源。陸行舟端著推演盤蹲在柴墩旁邊，推演盤上的因果線在灶兒劈柴的瞬間極輕微極短暫地跳了一下，跳動的頻率恰好與灶兒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閃爍節奏完全同步。他把嘴裡的狗尾巴草往旁邊一撥，說灶兒的火靈之力可以用作因果推演的外部法則脈衝校準源，其脈衝純淨度甚至可以與歸塵劈柴時的法則共鳴脈衝相媲美。灶兒似懂非懂地聽著，繼續專心劈他的柴。
江聞抱劍立於茶田邊緣，虎口那道舊傷疤深處嵌著的灰金法則薄膜比以前更密更亮。他在這裡劈了這麼久的柴，劍心已完全融入了法則共鳴的節奏，但天劍門的劍道不能丟——公孫師兄前些天傳訊，讓他即日起迴天劍門一趟，將柴門法則共鳴術的完整訓練方法帶回劍閣，教授給新一批劍道交流弟子，同時將天劍門最新完善的劍意轉化術完整版本帶回觀測站。江聞朝歸塵端正地抱了一拳，歸塵讓他把韓石也帶上——韓石劈柴的根基已經扎得極穩，但實戰經驗還遠遠不夠，天劍門的劍道氛圍能幫他拓寬對法則共鳴應用的理解。韓石領命，兩人轉身朝山道走去。江聞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茶田，宋姨端著茶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這道傷疤是他師父留給他的，他在觀測站劈了這麼久的柴，終於要回去教別人怎麼劈柴了。
茶田裡只剩灶兒還在劈柴，一斧一斧極認真極專注，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在每一次斧刃與木柴碰撞時都會極輕極柔地閃一下。石破天蹲在旁邊看著他劈了許久，忽然對歸塵說灶兒這劈法和他當年不一樣，他當年全靠蠻力，灶兒劈柴用的是巧勁，火靈之力順著木紋走，斧刃切入的力道比他當年精準得多。歸塵說灶兒的根基是阿英祖祖教的，灶臺上的火候比劈柴更講究分寸，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大火，什麼時候該用小火，劈柴也一樣。灶兒在旁邊聽到自己的名字，仰頭問阿英祖祖是不是也劈過柴。歸塵說劈過，劈了大半輩子，灶臺上那鍋湯就是她的柴。灶兒低頭想了想，把劈柴斧舉到與肩平齊，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下，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這一斧的力道、角度、節奏，和他燒火時控制爐膛火苗的手法一模一樣。（第267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