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停在觀測站前方的空地上,艙門大開。石破天扛著碎石錘站在舷梯旁,正把最後幾箱靈材補給往貨艙裡碼。韓石和江聞天還沒亮就從天劍門趕了回來,此刻正蹲在井臺邊抓緊時間磨各自的劈柴斧,磨石的沙沙聲極有節奏。灶兒揹著阿英祖祖親手縫的防火手套,赤著腳在茶田和飛舟之間跑來跑去,把一罐罐宋姨剛炒好的野茶花新茶往飛舟上搬。
歸塵站在老茶樹下,將手掌貼在樹幹上。丹田裡那片沉寂極輕極柔地舒展開來,樹根深處的法則殘片在感應到他虎口那道灰金紋路時極輕極柔地一震,與他劈第一根柴時的震顫完全同步。宋姨端著茶杯靠在門框上,銅鑼錘插在腰間,說茶田有她看著,新一季的茶苗已經半人高了,等他回來摘。歸塵朝她端正地抱了一拳,轉身朝飛舟走去。
飛舟緩緩升空,石破天把碎石錘往艙壁上一靠,從懷裡掏出韓石昨晚熬夜整理好的柴門分點推廣情況彙總,逐條向歸塵彙報:枯骨林分點的訓練場又擴了兩壟,新到的散修弟子劈柴透過率比上批又高了些,韓石把法則共鳴術基礎教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江聞帶天劍門弟子在分點駐派時跟當地散修學會了用野茶花新茶泡藥酒,效果比商會賣的靈液還好。鐵心蘭在旁邊聽見“藥酒”兩個字,玉算盤已經撥了好幾輪,說這配方如果能標準化,商會在憶界各地的分號都可以推廣。江聞抱劍靠在艙壁邊,說他回頭把配方整理出來。
飛舟越過枯骨林分點上空時,石破天指著舷窗外那片正在自行復蘇的荒原,說分點弟子在法則禁區邊緣種了一圈野茶花苗,成活率比預期高出不少。歸塵往下看了一眼,那些茶苗的芽尖在法則熒光裡極淡極柔地一閃一閃,和觀測站後山老茶樹新芽上的法則光膜完全同頻。他點了點頭,說這批苗的根系扎得夠深,再過不久就能自己吸收法則殘渣了。
南疆分點的訓練場建在一片靈脈復甦的緩坡上,幾名散修弟子正在劈早柴。斧刃與木柴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節奏極穩極沉。歸塵在訓練場邊緣站了一會兒,注意到其中一個瘦高的年輕散修劈柴時虎口震顫的頻率與丹田沉寂的脈動恰好同步。石破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那人是南疆散修聯盟孟代表推薦來的,劈柴天賦極好。歸塵讓石破天把他叫過來,問他劈了多久。年輕散修說劈了好一陣了,以前在南疆老家劈柴是為了燒火做飯,來這裡才知道劈柴也能修行。歸塵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備用劈柴斧,讓他在眾人面前劈一根柴。年輕散修雙手接過斧頭,以極沉極穩的力道一斧劈下,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斷面光滑如刨。歸塵說可以了,讓他以後每天劈完柴,去江聞那裡學劍意轉化術的基礎共振節點。年輕散修愣了一瞬,隨即用力點頭,雙手將劈柴斧還給歸塵,轉身跑回訓練場繼續劈柴。
北域分點的礦區裡,莫鐵心正用左手握著鐵錘敲一塊剛淬完火的寒鐵粗坯。他聽到飛舟降落的聲音,把鐵錘擱在鐵砧上,從石屋裡迎出來。石破天蹲在礦道口跟碎石宗駐點弟子逐條核對新開採的寒鐵法則殘渣含量,韓石在旁邊把礦脈深處新湧出的法則泉水取樣裝瓶。灶兒從飛舟上跳下來,小火手扒在鐵砧邊緣,盯著爐火看了片刻,忽然踮起腳尖把手伸進爐膛裡——銀白火心在接觸爐火的瞬間極亮極密地一閃,爐膛裡的火苗極其溫順地分成幾股,沿著他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自行流轉。莫鐵心哈哈大笑,說這批寒鐵正好缺一個控火的,灶兒來了就不用他這把老骨頭盯著爐膛了。灶兒仰頭問以後能不能每天都來幫你燒火,莫鐵心用那隻僅剩的左手摸了摸他的紅髮,說隨時來。
極東沿海分點設在散修聚集區最偏遠的島嶼上,蘇九兒在那裡架設的銅鑼加密頻道已穩定運行了很長時間。歸塵在加密通訊終端前聽完分點負責人彙報完跨界靈材調配的具體資料,轉身走到碼頭上。極東沿海的海風極烈極鹹,他站在碼頭邊緣望著那片極暗極靜、從未被任何探針覆蓋的深黑海域,知道這片海的那一邊就是極西海域,就是那座沉睡在法則熒光深處的古城。他曾在古城的問心封印前說過劈柴只是因為柴在那裡,現在他把這句話帶到了極東沿海——無論憶界最西邊還是最東邊,柴門分點都會把劈柴認真這股勁傳下去。
鐵心蘭在飛舟駕駛艙裡將全線靈材調配的最終資料逐條核算完畢,合上玉算盤。蘇九兒完成全線信標校準的最終複核,公孫劍透過劍意傳訊將各分點劍道交流弟子的最新訓練資料同步至觀測站。石破天把所有分點的新增弟子名單和劈柴透過率彙總表放在歸塵面前,說從枯骨林到極東沿海,柴門分點已經遍佈憶界全境。歸塵低頭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彙總表,沉默了一會兒,說還不夠。憶界還有很多更偏遠的散修聚集區沒有分點,很多法則環境更惡劣的禁區邊緣沒有信標覆蓋,開源授權協議簽署之後會有更多宗門需要柴門派駐教員,分點推廣只是開始。
他把觀測日誌翻開,將下一步計劃逐條寫下——擴大分點覆蓋範圍,優先派遣教員到憶界最邊緣的散修聚集區和法則禁區邊緣;將因果共振校準法納入各分點晚課標準教程,由陸行舟編寫正式教案並負責教員培訓;與鐵劍商會合作在各分點設立靈材儲備庫,確保散修弟子基礎修行資源的長期穩定供應。寫完他把筆擱在石桌上,端起豁口碗喝了一口涼水。窗外月色正好,飛舟正飛越北域礦區上空,舷窗外那片極暗極靜的未知深黑正在逐片亮起柴門分點的法則光點,像一張被晨光照亮的蛛網。石破天扛著碎石錘靠在艙壁邊,韓石和江聞蹲在貨艙裡清點下一站要用的靈材,灶兒趴在舷窗邊數著下方越來越密的法則光點,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一明一暗。歸塵把豁口碗放回揹包夾層,將柴刀橫在膝上,閉上眼。茶田裡的野茶花快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