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北域礦區的降落坪停穩時，歸塵透過舷窗看到莫鐵心正站在石屋前的鐵砧旁，左手握著鐵錘，朝飛舟方向揮了一下。他的右臂袖管在雪風裡輕輕晃著，身後的爐火極穩極亮地燃燒。灶兒第一個從舷梯上跳下來，赤著腳跑到鐵砧前，仰頭問莫鐵心那批新開採的寒鐵粗坯在哪裡——他在飛舟上就惦記著要幫莫爺爺控火。莫鐵心用鐵鉗從爐膛裡夾出一塊剛淬完火的粗坯，說這批寒鐵是在封印遺址深處新發現的礦脈支線裡採的，法則泉水淬過的粗坯韌性比普通寒鐵高出不少，但礦脈支線深處的法則波動極不穩定，他和碎石宗駐點弟子這幾天正為這事發愁。
歸塵帶著石破天、韓石和鐵心蘭沿礦道往深處走。封印遺址被劈開後礦脈的法則環境已大幅改善，主礦道兩側的石壁上隱隱流轉著極淡極穩的灰金法則光膜。但礦脈支線的情況完全不同——支線入口極窄極暗，石壁上殘留的法則亂流灼痕新鮮得還在往外滲著灰黑殘渣，空氣裡瀰漫著極濃極刺鼻的硫磺與寒鐵混合的氣味。
石破天蹲在支線入口，用碎石錘輕輕敲了一下石壁。錘面上鐵腥色法則紋路在接觸殘渣的瞬間極亮極密地一閃——殘渣的法則屬性與他當年在枯骨林外圍清剿的殘留法則傀儡核心完全一致。“師父，這礦脈支線深處有法則傀儡殘骸。封印遺址雖然被你劈開了，但混沌遺族當年在礦脈裡封存的法則陷阱不止一道——支線裡還有沒被完全啟用的傀儡核心。”石破天站起來，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
歸塵將灰金絲線從指尖凝出，探入支線深處的法則亂流。神識沿著殘渣脈動往更深處追溯，在礦脈支線最深處觸到了一組極不穩定、正在緩慢甦醒的法則傀儡核心。這些傀儡核心的結構與枯骨林和斷層帶的不太一樣——它們不是用來攻擊入侵者的，而是混沌遺族當年在礦區深處埋設的自動採礦傀儡。封印被劈開後，它們的休眠程式被礦脈深處殘留的法則泉水意外啟用，開始自行開採周圍的寒鐵礦石。但開採程式紊亂，導致礦脈深處的法則波動越來越不穩定。
“不是陷阱。”歸塵收回灰金絲線，“是自動採礦傀儡。封印解除後它們被法則泉水激活了，開採程式紊亂，反而破壞了礦脈的法則結構。”
莫鐵心用左手握著鐵錘在石壁上極輕極慢地敲了一下。“那它們還能不能修？”他這輩子都在跟礦石打交道，對機械傀儡有極深的感情。
歸塵沒有回答，只是將灰金絲線重新探入支線深處，在最深處那具傀儡核心的核心深處找到了一組極古老極精密的法則控制程式。程式底層邏輯與混沌遺族信標網路的法則索引結構完全一致——初代銅鑼匠留在銅鑼裡的測繪手稿，恰好能解析這套控制程式。
他將解析後的控制程式逐條比對，發現只需要修復其中幾處因長期沉睡而紊亂的法則節點，這批採礦傀儡就能恢復正常運作。
“能修。”歸塵將灰金絲線從傀儡核心深處收回，轉頭看向灶兒，“需要你的火靈之力。傀儡核心紊亂的節點需要用極純淨的法則脈衝重新校準——你的火靈脈衝純淨度最高。”
灶兒走到歸塵面前，仰頭看著他，銀白火心在瞳孔深處極亮極密地閃爍著。歸塵將韓石也叫了過來——修復傀儡核心時法則泉水會向外釋放極濃極烈的法則殘渣，需要用劈柴的法則共鳴去穩住礦脈結構。石破天負責在外圍壓制殘渣衝擊，鐵心蘭負責監測礦脈法則波動變化。
歸塵、灶兒和韓石沿支線礦道往更深處走去。礦脈最深處極暗極熱，石壁上嵌滿了正在緩慢自行搏動的灰黑法則傀儡核心。灶兒雙手按在其中一具傀儡核心表面，銀白火心極亮極密地一閃，火靈脈衝沿核心紋路逐層滲入。紊亂的法則節點在觸及火靈脈衝時極輕極柔地震顫了一下，隨即自行調整到與脈衝同步的頻率。傀儡核心深處極暗極沉的灰黑光芒極緩極慢地亮了起來——它醒了。不是被強行啟用，而是紊亂的節點被修復後，核心內部的法則程式自行恢復了運轉。
韓石在旁邊劈完一根木柴，將劈柴時虎口震顫產生的法則共鳴沿礦脈石壁傳導至傀儡核心深處。礦脈深處那些被紊亂開採程式攪得極不穩定的法則亂流，在共鳴觸及的瞬間極輕極柔地自行收斂了——劈柴的節奏穩住了礦脈的法則結構，就像他在觀測站後山用挑水的節奏穩住野茶林根系法則殘片一樣。
灶兒逐一修復所有傀儡核心，韓石逐段穩住礦脈法則結構。石破天在外圍用碎石錘壓制殘渣衝擊，鐵心蘭的探測儀上礦脈法則波動曲線從極不穩定的劇烈震顫逐層收斂為極平穩極有序的脈動。所有紊亂的法則節點全部校準完畢，所有殘留的法則亂流全部歸位。
莫鐵心站在重新運轉的採礦傀儡面前，用那隻僅剩的左手極輕極慢地摸了摸傀儡冰冷的玄鐵外殼，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鐵錘在鐵砧上極沉極穩地敲了一下。“混沌遺族留下這些東西，不是為了害人。他們是想讓後人少受點苦。”他的聲音極蒼老極沙啞，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進鐵砧裡。他當年在礦難裡丟了右臂，以為礦脈裡的封印是要命的詛咒。現在才明白，那些封印只是混沌遺族留下的自動採礦程式，因為沒人會修，才變成了隱患。
歸塵將修復後的採礦傀儡控制程式完整移交給莫鐵心。從今往後這批傀儡由北域分點負責維護，開採的寒鐵按商會的跨界靈材調配原則分配。鐵心蘭在旁邊撥了幾下玉算盤，說這批寒鐵的成色比主礦脈還好，北域分點光是靠這批傀儡就能超額完成今年的靈材調配指標。莫鐵心把手裡的鐵錘往鐵砧上一頓，說指標不指標無所謂，他只想讓以後在礦道里幹活的年輕人不再丟胳膊。
當天傍晚，歸塵在觀測日誌上寫下北域分點採礦傀儡修復工作的完整記錄。灶兒蹲在莫鐵心的鐵砧旁邊，用小火手幫他控火淬鍊新一批寒鐵，石破天和韓石在礦區訓練場上帶駐點弟子們劈柴，鐵心蘭在石屋裡核算礦脈開採的靈材調配資料。北域分點這座礦區曾經奪走過莫鐵心的右臂，從今天起它將成為憶界修行界最重要的寒鐵靈材產地之一。歸塵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窗外北域的雪風仍在呼嘯，但爐火極穩極亮地燃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