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礦區的清晨極冷極靜，只有石屋裡爐火極穩極亮地燃燒著，偶爾爆出一聲極細微極清脆的炭火炸裂聲。灶兒蹲在鐵砧旁邊，雙手捧著莫鐵心給他特製的控火手套，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極淡極柔地一閃一閃，把爐膛裡的火苗壓成極穩定的低溫淬火態。這套手法是他從阿英祖祖那裡學來的“小火慢燉”——以前在觀測站煮護身湯底，一鍋湯要煨好幾個時辰，火大了湯會糊，火小了湯不濃，只有極精準極穩定的低溫火焰才能煨出極濃極香的湯底。現在他把同樣的手法用在淬火上，爐膛裡的寒鐵粗坯在極穩定極均勻的低溫火焰中極緩慢極均勻地自行淬鍊，坯面流轉的灰金法則紋路比任何一件用普通淬火法處理的寒鐵都更密、更亮、更勻淨。
莫鐵心拄著鐵柺站在爐前，用那隻僅剩的左手極輕極慢地摸了摸粗坯表面那層極淡極柔的灰金法則光膜，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打了幾十年的鐵，從沒見過這麼穩的低溫淬火——以前用普通淬火法，寒鐵粗坯在高溫急冷時坯面會出現極細微極密集的法則裂紋，淬一批往往要廢好幾件。灶兒的低溫慢淬法把淬火溫度壓到了連他都覺得太低太慢的程度，但淬出來的寒鐵偏偏沒有一絲裂紋。“灶兒，你這控火的手法，跟誰學的？”灶兒仰起頭看著莫鐵心，銀白火心在瞳孔深處極亮極密地閃了一下：“阿英祖祖教的！她說煮湯底要用小火慢燉，大火會把湯煮糊。我試了試用同樣的手法淬寒鐵，發現小火慢慢淬出來的鐵不會裂。”莫鐵心哈哈大笑，用鐵錘在鐵砧上極沉極穩地敲了一下：“好！以後礦區所有寒鐵都用你這法子淬！這批粗坯的成色比主礦脈還好，商會今年採購寒鐵的指標可以提前完成了！”
歸塵端著一杯宋姨託石破天捎來的野茶花新茶，靠在石屋門框上看著灶兒蹲在爐前認真控火。灶兒在觀測站學了這麼久，劈柴、挑水、磨刀、摘茶，如今到了北域礦區又學會了控火淬鐵——柴門弟子走到哪裡，劈柴認真的精神就帶到哪裡。
石破天扛著碎石錘大步流星從礦區訓練場方向走來，身後跟著韓石和幾名碎石宗駐點弟子。訓練場就設在礦道入口旁邊一塊被火山岩碎屑平整過的空地上，弟子們每天卯時劈完早柴就進礦道跟老礦工們一起採寒鐵。石破天自己先下礦道幹了好幾天，發現採礦時碎石錘的法則共鳴能在礦脈石壁上產生極細微極短暫的共振，共振波沿石壁往礦脈深處傳導，能把深處殘留的法則亂流提前震散。他在枯骨林分點清剿傀儡時就用過這法子，但用在採礦上效果更好。歸塵把茶杯擱在石桌上，說既然這法子管用，就讓駐點弟子們每天下礦前先劈一捆柴把沉寂震顫的頻率校準到最佳狀態，下礦時用碎石錘沿礦道石壁逐段敲擊把共振波傳導到礦脈最深處。以後這項“錘震礦脈”作為柴門分點的基礎實戰課，在枯骨林分點同步推廣。
鐵心蘭坐在石桌另一邊，正把北域礦區近期的寒鐵產量與跨界靈材調配指標逐項核算。她的玉算盤撥了好幾輪，目光落在老莫新淬出的那批寒鐵粗坯上。灶兒的低溫慢淬法讓寒鐵的良品率大幅提升，北域分點光是靠這批高品質寒鐵就能超額完成今年的靈材調配任務。她把算盤往腰間一掛：“老莫，商會下季度的寒鐵採購指標全壓在你這邊了。有什麼需要，直接跟駐點弟子說。”
“需要個屁！我有灶兒控火，有石小子帶隊採礦，還有韓石幫我檢修傀儡，這輩子打鐵沒這麼舒坦過。”莫鐵心用鐵錘在鐵砧上極輕極快地敲了三下，那是礦區礦工們約定俗成的“一切平安”訊號。石破天在旁邊咧嘴一笑，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帶著韓石繼續下礦道採礦去了。
當天傍晚歸塵在觀測日誌上寫下：“灶兒低溫慢淬法正式應用於北域礦區寒鐵淬火，良品率大幅提升。石破天錘震礦脈法在枯骨林分點同步推廣。鐵心蘭完成今年跨界靈材寒鐵配額核算。即日起韓石率新一批分點教員沿南疆、枯骨林、北域、極東沿海逐站推廣因果共振校準法。灶兒即日起擔任北域分點常駐控火師，負責礦區熔爐法則脈衝校準。”他擱下筆，端起豁口碗喝了一口涼水。窗外極西海域深處那片古老的灰金法則熒光仍在極遙遠極頑固地閃爍著，等分點的事告一段落，他會親自去那片海域最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