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停下腳步,將震青虯木橫在身前,盾面貼緊殘存的右臂,刻意讓盾心木晶只泛出微弱的淡綠光,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惶恐:“在下宋應,是南邊來的低階散修,想趁冰原冬季抓幾隻冰牙狐換些玄石,沒成想追得太深迷了路,還被狐群偷襲傷了胳膊……” 他說著,下意識垂眸看向空蕩蕩的左袖 —— 那裡用冰葉草纏了幾層,寒風一吹,斷臂處的刺痛隱隱傳來,倒讓這說辭多了幾分真實的狼狽。
城牆上的守衛沉默片刻,又一道冷喝落下:“既是散修,可有身份證明?你這盾牌看著不像新物,上面的劃痕是怎麼來的?”
“身份證明…… 在逃路時被冰稜刮丟了。” 宋應指尖摩挲著震青虯木邊緣的舊痕 —— 那是宋應剛剛為了隱藏所留下的劃痕,只需要一絲曜力就能完全恢復。此刻卻只能裝作是被低階曜獸抓撓的印記,“這盾是我三年前買的二手貨,叫‘青木盾’,也就只能擋擋冰牙狐的尖牙,上面的劃痕都是之前捕獵時蹭的,算不上什麼好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翻轉盾牌,讓守衛看清盾面沒有高階符文,只有最基礎的防滑紋路,徹底藏起它作為本命武器的真正底蘊。
守衛又觀察了片刻,突然道:“展個術法看看,若是真低階修士,便放你進來。”
宋應心裡一鬆,知道這是最後一道試探。他深吸一口氣,調動第一納海僅存的曜力,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淡綠光,輕輕點向腳邊的冰面 —— 幾株指節高的冰葉草破土而出,葉片上沾著細碎的冰珠,連維持生長都顯得有些吃力,完全是一曜境初階修士該有的水準,絲毫沒暴露四曜境的木賦質量。
“行了,放下吊橋。” 城牆上的守衛終於鬆口。
鐵鏈拉動的 “嘎吱” 聲在冰原上回蕩,玄鐵吊橋緩緩落下,濺起的冰渣落在盾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兩名穿著淡藍鎧甲的極北衛士兵快步走來,手裡握著冰制長槍,目光仍警惕地掃過宋應的斷臂和盾牌:“跟我們走,進城後去衛所登記,若敢撒謊,定不輕饒!”
宋應點頭應下,跟著士兵踏上吊橋。橋面的冰紋鐵板很滑,他用震青虯木撐著地面,刻意放慢腳步,裝作體力不支的樣子。穿過城門時,他忍不住掃了一眼兩側的城垛 —— 那裡架著幾臺冰制弩機,弩箭上泛著寒光,顯然是為了防備冰原深處的高階曜獸,看來這北極界的邊境,比他想象中更緊張。
進城後,道路兩側是冰制的圓頂房屋,屋簷下掛著淡藍冰燈,偶爾有居民走過,都裹著厚厚的棉衣,眼神里帶著對陌生人的疏離。宋應注意到,每隔百丈就有一隊極北衛巡邏,鎧甲上的徽記比城門守衛更復雜,顯然最近邊境不太平。
在登記完後,宋應拿著衛所開具的臨時通行令,走出了冰冷的衛所大廳。通行令是用北極特有的冰紙寫的,上面蓋著 “極北衛西城所” 的朱印,只能在西城區域使用,有效期三天 —— 這意味著他必須在三天內找到長期落腳的辦法,否則就會被驅逐出城。
他握著通行令,先是使用木賦治療好斷臂,沿著冰磚鋪成的道路往前走。沿途的冰制房屋越來越密集,空氣中漸漸飄來烤肉和玄酒的香氣,不遠處傳來喧鬧的談笑聲 —— 那是西城的 “冰爐酒館”,是北極冒險家、散修聚集的地方,也是獲取任務、尋找小隊的最佳去處。
宋應推開冰爐酒館的木門,一股混著玄酒醇香與炭火暖意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酒館內部比想象中熱鬧 —— 牆壁是用打磨光滑的恆溫冰磚砌成,既不冰冷刺骨,又能隔絕外界寒風;中央的火塘裡燃著極北特有的 “玄冰木”,火苗泛著淡藍色的微光,將周圍的桌椅映照得暖意融融;每張桌子旁都坐滿了人,大多穿著耐磨的獸皮襖或輕便的玄鐵軟甲,腰間別著冰刃、冰斧之類的武器,嘴裡談論的全是冰原探險、曜獸捕獵的話題,偶爾還能聽到 “冰蠶巢穴”“冰魄草市價” 的字眼,滿是冒險的粗糲感。
他沒急著找座位,先掃了一眼牆上的任務板 —— 木板上釘滿了泛黃的紙條,最上面一張用紅墨寫著 “緊急:清理冰原西側冰熊巢穴,報酬五十下品玄曜石,需三名以上二曜境曜光師”,下面則是些低階任務,比如 “採集十株冰魄草”“護送商隊至鄰城”“捕捉幼生冰牙狐”,大多標註著 “缺木賦曜光師”“需防禦型隊員” 的補充說明,顯然木賦修士在北極很搶手,這倒給了他隱藏實力的機會。
宋應找了個靠近火塘的角落坐下,點了一碗熱乎的 “玄麥粥”—— 這是北極常見的食物,用玄麥磨粉熬煮,還加了點冰蜜,既能暖身又能補充少量曜力。他剛喝了兩口,鄰桌的爭執聲就傳了過來:
“隊長,再找不到木賦曜光師,這採冰魄草的任務就真要黃了!別家小隊都快把凍草坡的好位置佔完了!” 說話的是個穿紅色短襖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梳著雙丫髻,手裡攥著一把小巧的冰刃,臉頰凍得通紅,語氣卻很急切。
坐在少女對面的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約莫三十歲,臉上留著短鬚,皮膚黝黑,腰間掛著一柄厚重的冰斧,斧刃上還沾著些冰碴 —— 看他的裝束和氣質,顯然是小隊的隊長。他皺著眉灌了口玄酒,聲音洪亮:“急也沒用!上午找的那兩個木賦曜光師,一個要價太高,一個連冰原的寒氣都扛不住,催生個草芽都發抖,咱們總不能帶個累贅去!”
“我們北極又不是東域和南洲,哪有那麼多人領悟木賦啊,有就不錯了,到時候我們受傷誰來為我們治療啊?”少女吐槽道。
旁邊還有兩人:一個瘦高個青年,揹著個箭囊,手裡拿著一隻冰制望遠鏡,應該是負責偵查的;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揹著個大炮,手指上還沾著酒水,頗有種矮人的裝扮,顯然是隊裡負責遠端戰鬥的。兩人也跟著嘆氣,顯然為缺人這事犯了難。
宋應心裡一動 —— 採冰魄草的任務他有印象,冰魄草生長在冰原邊緣的凍土層下,必須用木賦催生根系才能完整挖出,剛好能用上他的木賦;而且任務地點離城牆近,風險低,還能趁機在冰原邊緣吸收玄氣修復魂核,最重要的是,這小隊缺木賦修士,他以 “新人” 身份加入,既不會引起懷疑,還能混到報酬,解決短期的落腳問題。
他沒急著起身,而是等他們的焦慮再重些 —— 果然,片刻後,隊長的嘆息聲傳來:“再等半個時辰,要是還沒人,咱們就只能放棄這任務,去接護送商隊的活了,雖說賺得少,至少穩當。”
少女的聲音瞬間低落:“護送商隊要走三天,路上還得防著冰匪,還不如採冰魄草呢……”
宋應知道時機到了。他悄悄用指尖凝了縷極淡的綠芒,拂過桌角乾枯的冰草 —— 那冰草瞬間冒出半寸新綠,剛好能讓鄰桌看見,卻又沒暴露分毫四曜境的木賦質量。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朝著小隊走去,步伐刻意放得有些遲緩,語氣也透著幾分謹慎:“各位,方才無意間聽到你們缺木賦曜光師…… 我會點基礎木賦,能催生根鬚、幫著挖冰魄草和治癒各位,要是你們不嫌棄,我想跟著試試。”
話音剛落,四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 那位隊長的視線先掃過他空蕩蕩的左袖,又停在他手裡的舊木盾上,眉頭瞬間擰成疙瘩;那位偵察的曜光師直接嗤笑一聲,將望遠鏡往桌上一放:“就你?一曜境初階,怕不是連凍草坡的寒氣都扛不住,還想採冰魄草?”
少女也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主動找上門的是這樣的曜光師,可看著宋應桌角那株煥新的冰草,還是忍不住開口:“阿柴哥,他好像真會催生…… 你看那冰草,剛才還是枯的呢!”
“會催生有什麼用?” 那位偵察翻了個白眼,“上次那新手也會催生,結果到了冰原,連冰蠶的影子都沒見著就腿軟了!”
背青銅炮的老者終於開口,聲音粗啞:“小兄弟,不是我們刻薄,你這情況…… 真能在冰原上幹活?冰魄草長在凍土層下,催生時得一直蹲在雪地裡,你一隻胳膊,撐得住嗎?”
宋應沒急著反駁,只是平靜地看向石夯:“隊長,我知道我條件不好,但我能精準控制曜力,不浪費,催生速度也不算慢。要是你們不放心,我可以當場試 —— 就模擬催生冰魄草的根系,要是不行,我立刻走,絕不耽誤你們找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