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古樸的山門應聲緩緩向兩側敞開,一縷清冷孤寂的風從秘境內部拂出,沒有仙道玄氣的浮誇躁動,也沒有棋局死氣的陰寒壓抑,反倒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屬於凡俗現代人間的煙火餘韻。
僅僅這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息,便讓邁步走入秘境的宋應腳步一頓,眼底驟然閃過極大的波瀾。
他自身本就是從地球穿越至這片諸天棋局世界,對此氣息再熟悉不過。
他不動聲色壓下心中震動,表面依舊神色淡然,緩步走入這片與世隔絕的小秘境。
秘境之內亭臺清雅,古木參天,流水繞廊,處處安靜得近乎死寂。沒有諸天曜光師的殺伐戾氣,也沒有棋局博弈的算計鋒芒,整片天地都透著與世無爭的疏離,唯獨周遭一座座靜立不動的絕色女子傀儡,平添了幾分詭異的孤寂感。
大殿門前,一道灰袍男子靜立等候,他容貌清雋冷淡,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落寞,周身七曜境的修為內斂到極致,尋常曜仙根本無法探出他真實境界。
不等這名隱居曜仙開口逐客,宋應率先抬眸,直視對方雙眼,沒有再以晚輩自居,褪去了之前客套的謙卑,語氣多了幾分跨越異世的共情與篤定,緩緩開口,吐出一句只有兩人能聽懂的話語:
“不用再偽裝了,我們是同鄉。”
話音落下,對面灰袍男子渾身猛地一僵,原本古井無波的瞳孔驟然劇烈收縮,周身平穩的氣息瞬間紊亂,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識攥緊,臉上第一次褪去漠然,露出了真切的驚色。
他隱居萬古,隔絕諸天,從未向外洩露過半分自身來歷,就連氣息都刻意改寫,徹底抹去了穿越者的一切痕跡,眼前之人,竟然一眼看穿了他最大的隱秘。
“你……”
男子聲音微頓,壓下心底驚濤駭浪,死死盯著宋應,眸光滿是難以置信,“你也是從那邊來的?”
宋應輕輕點頭,神色平和:“看來地球穿越而來的人還不少啊。”
一句同鄉之語,瞬間消弭了兩人之間所有的陌生隔閡與尊卑距離。
灰袍男子緊繃的身軀緩緩放鬆,眼底的震驚慢慢散去,只剩下無盡的唏噓與悵然。他孤身漂泊異世萬載,藏著跨越世界的秘密苟活至今,從未敢對任何人袒露本心,如今終於遇上同是地球而來的故人,一直緊鎖的心防,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沒想到,這片被棋局掌控的絕望諸天裡,還能遇上第二個同鄉。”
他輕聲感慨,語氣卸下了先前所有冰冷疏離,多了幾分凡人的煙火氣,隨即又重新恢復淡然,提前婉拒邀約,“不過你的請求,我依舊不能答應。”
“我早已厭倦廝殺,厭倦棋局,不想再捲入任何紛爭。我只想守著這片秘境,安穩過完餘下歲月。”
宋應並未氣惱,也沒有步步緊逼,只是耐心勸解:“我明白你想要安穩的心,我也從不想強迫同鄉冒險。只是墨淵的棋局包羅萬界,沒有誰能真正置身事外,終局大戰來臨之際,你這片秘境也會被棋局吞噬,無處可逃。”
“你不必奔赴前線浴血奮戰,只需要在最終決戰之時,出手牽制片刻即可。平日裡你依舊可以留在秘境,保有全部自由,我不會干涉你的任何生活。”
他言辭懇切,給足了對方餘地,沒有半分強人所難。
灰袍男子垂眸沉默,沒有立刻答覆,目光下意識掠過庭院四周靜靜佇立的絕色女傀儡,原本淡漠冰冷的眉眼,竟泛起一抹極淡、溫柔至極的暖意,和方才拒人千里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一抹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數落入宋應眼中。
他方才踏入秘境時便心生疑惑,此人避世獨居,為何耗費無盡心血,煉製數十尊容貌各異、栩栩如生的女性人形傀儡,還將它們安置在秘境每一處角落,日夜相伴左右。
此刻看清對方眼底獨有的溫柔,宋應心中已然有了猜測,稍作沉吟,還是輕聲開口,道出心中疑惑:
“我很好奇,你為何煉製這麼多女性傀儡,日夜守在身邊?”
灰袍男子聞聲一怔,順著視線看向院中空洞無神的傀儡,指尖微微顫動,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道出深埋心底萬載的心結。
“它們不是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