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很輕,帶著揮之不去的孤寂與執念,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地說道,“她們是我的妻子。”
此話一齣,宋應微微愕然,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意外。
他原本以為對方只是獨居太久,貪戀熱鬧,才煉製傀儡排解孤獨,卻沒想到,此人竟是發自內心,將這些沒有神魂、沒有自我意識的人偶,視作自己的至親愛人。
看出宋應眼中的詫異,灰袍男子沒有遮掩,坦然訴說自己的過往,聲音裹滿滄桑:
“我穿越來之前,發現我的女友跟別的男的好上了。”男子無奈的樣子靠著藤椅說道。
“我當時對她真的很好。她晚上餓了把我叫起來做飯我也去,她心情不好我一直竭盡可能去哄她,她想吃什麼我都儘可能的去滿足她···我每天一大早就要去上班,然後到晚上才能回家。我真的在儘可能的給她最好的,但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灰袍男子越說越激動,險些就要壓制不住體內仙力摧毀此地。
“她一天到晚不上班,在家吃喝拉撒睡,在要麼就是玩遊戲。我哪一點對不起她,她可以說出來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明明打算未來與她結婚了。”灰袍男子站起身來,繼續加大聲量,而就在這時有一個傀儡竟在男子身後輕輕擁抱男子,男子在感覺到身後傳來的擁抱也漸漸冷靜下來,徒留一雙發紅的淚眼。
溫熱僵硬的傀儡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身,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分毫活人的溫度,動作呆板又生硬,卻恰好抱住了瀕臨失控的灰袍男子。
這尊傀儡眉眼溫婉,是他按照前世女友的模樣一比一復刻打造而成,平日裡始終雙目空洞,一動不動,從無任何自主反應。可方才他心緒大亂、仙力躁動欲毀秘境之時,這具毫無靈智的人偶,竟做出了擁抱安撫的舉動。
彷彿本能一般,感知到了他極致的痛苦與崩潰。
洶湧翻湧的戾氣與失控的仙力,在這一個安靜笨拙的擁抱裡,飛速平復。
灰袍男子緊繃顫抖的身軀緩緩鬆弛,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眼底翻湧的怒火盡數褪去,只剩下滿目的酸澀與通紅的淚光。他微微低頭,後背微微佝僂,沒有再嘶吼,也沒有再宣洩不甘,只剩滿是疲憊的沙啞嗓音,輕輕飄散在靜謐庭院之中。
“你看。”
他抬手,輕輕覆在環在腰間的傀儡手背上,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語氣落寞又自嘲,“活人會背叛,會貪心,會不懂珍惜你的真心。可她們不會。”
“我耗盡心血打造她們,每一張臉,每一寸身形,都照著我心中最完美、最不會背叛我的模樣雕琢。她們永遠聽話,永遠安分,永遠安安靜靜待在我身邊,不會揹著我移情別戀,不會消耗我的真心,不會在我拼盡全力付出一切之後,狠狠捅我一刀。”
“穿越到這個修仙棋局世界之後,我見過諸天更多爾虞我詐,見過曜光師之間假意溫情、背後算計,越發覺得人心不堪一擊。”
“前世我掏心掏肺對待一個活人,換來背叛與辜負。那我此生,索性不要任何活人陪伴。”
他緩緩轉過身,伸手輕輕撫過這尊傀儡空洞的眼眸,眼底滿是偏執又心酸的溫柔。
“我給她們名分,認她們做我的妻子。我給她們打理衣衫,陪她們看花賞月,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她們沒有自我,不會言語,可她們永遠不會離開我,永遠不會傷害我。”
“比起捉摸不定、涼薄易碎的人心,我更願意守護這些沒有靈魂,卻永遠忠於我的傀儡。”
宋應靜靜佇立在原地,一言不發,心底只剩沉沉的唏噓,沒有嘲諷,沒有不解,只有全然的共情。
同為地球而來,他懂這種全心全意付出真心,最後被徹底辜負的絕望。
現實裡的真心最廉價,也最容易被踐踏。前世那場刻骨銘心的背叛,徹底擊碎了他對人情愛意所有的期待,來到殘酷無情的諸天棋局之後,這份心底創傷被無限放大,最終讓他徹底封閉內心,選擇與傀儡相伴一生。
“我明白你的感受。”宋應沉默片刻,長呼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語氣真誠溫和,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只有同鄉之間的理解,“被最在意的人全盤辜負,那種落差和心寒,足以毀掉一個人所有的熱忱。”
灰袍男子抬眸看向宋應,淚眼朦朧,聲音沙啞:“既然你懂,就不要勸我出山了。我不想再接觸任何活人,不想再付出任何真心。我怕了,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背叛。”
“留在這片秘境,守著我的妻子們,我就足夠安穩。”
宋應看著滿院安靜佇立的絕色傀儡,又看著眼前被情傷困住萬古、自我封閉的同鄉,沒有再強行勸說參戰。
“若有需要,你可以來暗星找我,你先前無意洩露出來的氣息相信所有曜仙都能感知到,墨淵大概是知道你的存在了,我並不認為他會允許一箇中立的曜仙在外面···注意安全。”宋應走到男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囑咐,又像是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