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極淡、專屬於他本源的黑白帝道靈光,無聲無息折返方才的隱居秘境之外,不闖入秘境內部驚擾對方,不被灰袍男子察覺分毫,只是淺淺附著在秘境最外層的空間壁壘之上。
這一縷氣息微弱至極,尋常曜仙根本無法捕捉,可對於時刻監控整片諸天棋局、一直在搜尋游離中立強者的墨淵而言,卻是無比清晰的路標。
方才宋應登門拜訪的痕跡,本可以被他徹底抹除乾淨,徹底抹去自己來過此地的所有線索,讓墨淵依舊無法鎖定這座隱秘秘境。
但他刻意留了跡。
他要讓墨淵精準溯源,找到這座藏在虛空夾縫之中、與世無爭的隱居秘境,找到這位一心只想安穩度日、絕不插手棋局紛爭的中立七曜強者。
墨淵本就忌憚一切不在掌控之內的七曜戰力,如今又捕捉到宋應親臨此地的痕跡,只會篤定這名隱居強者已經和暗星暗中勾結,絕不會再給對方半點安穩蟄伏的機會。
用不了多久,墨淵必定會派遣棋局重兵,甚至親自調動棋力,圍剿這座秘境。
待到戰火焚及山門,棋局死氣碾碎秘境安寧,危及他視若性命的一眾傀儡妻子之時,這名一心避世的同鄉,再也無處可逃,也不得不放下所有逃避,被迫拿起兵刃參戰。
不是宋應狠心,而是棋局亂世,從無兩全之法。
想要活下去,想要掀翻執棋者,就容不得任何人獨善其身。
做完這一切,宋應收回指尖,神色恢復如常,彷彿方才什麼都未曾發生。
自始至終,他沒有通知暗星任何一人,包括顧寒伊、包括一直貼身相隨的黑衣凶煞。
這件算計同鄉、引戰火逼對方入局的謀劃,他選擇獨自藏於心底,絕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
人心難測,哪怕是朝夕相伴、彼此信任的紅顏同伴,哪怕是絕對忠心、唯他是從的囚獄凶煞,宋應也不會將這種陰私佈局告知旁人。
此戰關乎後續全部戰局變數,一旦訊息走漏,哪怕只是一絲風吹草動傳入墨淵耳中,整個謀劃都會徹底崩盤。他不信任何人的口風,不信任何人能永遠守住這般隱秘心機,唯有自己一人知曉,才絕對不會存在洩密的風險。
所有算計,所有非議,所有不得已的城府,全部由他一人揹負即可。
虛空罡風拂動白衣衣袂,捲起漫天細碎的空間碎片,宋應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歉疚,轉瞬便被堅定的戰局決斷壓下。
他的確利用了同鄉這份難得的緣分,也親手打碎了對方苦苦守護萬古的安寧淨土。
可在墨淵佈下的死局面前,善良從來都換不來生機,心軟只會連累暗星所有人萬劫不復。
他能共情對方怕痛、怕背叛、怕人心叵測的懦弱,可他身為暗星所有人的主心骨,沒有資格懦弱,更沒有資格放任一尊頂尖七曜戰力一直游離於戰局之外。
今日他一時心軟放過對方,來日終局大戰打響,暗星眾人死傷慘重之時,這份心軟便是罪孽。
想通此間利弊,宋應眼底最後一絲波瀾徹底平復,周身黑白帝道靈光盡數內斂,褪去所有深沉算計,又變回了那個溫潤從容、心懷悲憫的暗星之主。
他調轉身形,步履從容地劃破虛空,朝著暗星駐地凌空折返。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他便重新落回陣眼高臺之上。
顧寒伊五人第一時間圍攏上前,眉眼間帶著藏不住的關切,連日並肩作戰,她們早已習慣凡事與宋應商議,也牽掛著此番外出拉攏的結果。黑衣凶煞亦寸步不離地靠近半步,漆黑眼眸靜靜望著宋應,無聲守護,不言不語。
顧寒伊率先開口,語氣平和,依舊是同輩之間閒談的口吻,沒有半分尊卑拘謹:“那位虛空隱居的七曜前輩,情況如何?可否願意加入我方陣營?”
其餘幾人也紛紛看向宋應,等候答覆。
宋應面色如常,沒有露出半點異樣,語氣平淡地如實訴說表層經過,刻意隱瞞了自己留下氣息、引墨淵圍剿秘境的全部謀劃:“此人是與我來自同一故土的同鄉,前世心傷過重,徹底懼怕人心紛爭,執意避世不出,不願插手棋局任何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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