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曹吞山，哪裡還有半分先前與三頭鸞伽羅魔浴血搏殺時的兇悍與威猛？渾身妖氣凌亂，脖頸處的劍傷更是流血汩汩如泉，周身經脈被太皓離合鎖封死，一絲妖力也無法運轉，連人形都有些維持不住了，變得豬形豬狀起來。
他抬眼望向身前一襲黑色道袍、神色淡然盯著自己看的路寧，心中著實有些發毛，豬目之中滿是惶恐。
“道友，我已然認輸降服，立下心魔大誓，此生絕不與你為敵，還望道友看在小妖恭順的份上，將這鎖略鬆鬆，小妖快要被打回原形了也！”
路寧冷眼看了看這頭豬妖，曹吞山這孽障雖然看起來十分惶恐，也自有些憨傻模樣，實則頭頂血氣濃郁的幾乎要形成一片血雲，眼神深處微有精光閃耀，絕非看上去那般狼狽。
還是那句話，道途之上的先行者，又有哪個是易於之輩？
若是路寧看了曹吞山的狼狽模樣，聽了他的心魔大誓，就放下提防麻痺大意，那未免也太愚蠢了些。
故此他依舊目光冰冷，給足了這頭豬妖壓力，方才不緊不慢的問道：“你既然甘願服輸，且報上名來，再說說，汝還有何等價值，可以讓貧道留你一命？”
曹吞山見這小道士行事著實有幾分老練，明明是道門神通鎖住了重傷的自己，但卻依舊十分戒備，背後的飛劍劍意凝聚，彷彿隨時有可能出鞘做那雷霆一擊，不免將小心思收了許多，裝出一副恭順之極的模樣道：“回稟道友，小妖叫做曹吞山，在雪嶺熊羆座下做一任二大王，知曉他不少秘密。”
說到“雪嶺熊羆”四個字時，曹吞山特意加重了語氣，同時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觀察路寧的反應。
在他看來，熊九力好歹也是長白一霸，這道人先前曾見他大戰羅赤霄那瘋婆娘，顯然有幾分來歷，但總該對熊九力有幾分忌憚才對。
若路寧露出半分在意之色，他便可以順勢將話題引向熊九力的許多事兒，藉此增加自己活命的希望。
哪知路寧面上依舊古井無波，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更加不曾把熊九力當成一回事兒，那神情彷彿聽到的不是兇名赫赫的六境巔峰大妖，而是阿貓阿狗一般。
曹吞山心中咯噔一下，越發覺得眼前這道人深不可測，況且性命操於人手，當下根本不敢有半點遲疑，直接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關乎不疑洞天的一切都詳述了一遍，連帶這些年來曹吞山自己在長白山中聽來的些許傳言都不曾隱瞞。
至於曹吞山自己的修為手段，雪嶺一脈幾頭大妖的各自本事，以及血甲屍魔羅赤霄的魔功威名，自然也都盡數告之了路寧。
路寧聽罷曹吞山所言，微微點頭，心中卻暗自思量起來，“這豬妖所說，與常覺大師先前在接天峰大戰羅赤霄之時聽來的隻言片語倒是能對得上號，可見這頭自稱大聖的熊羆怪，果然是衝著獨霸這座不疑洞天而來的。
“只是他未免太過貪心，也不掂量掂量自家斤兩，便想一口吞下這偌大的洞天，只怕到頭來連牙齒都要崩個精光。”
“這座洞天荒廢已久不說，更因為大戰之後滿目瘡痍，虛空碎片太多，已然被許多諸天外魔佔據，別說他熊九力只有天妖第六變巔峰的修為，即便是這頭大妖真的渡過了二次天劫，修成元嬰級數的法力，在沒有霜鳥佩的情況下，也必然不可能佔據這座洞天。”
路寧一邊分析曹吞山透露的種種機密，一邊在心中暗暗搖頭。
他精通陣法，早從這處洞天的狀態看出許多端倪來，不疑洞天的陣法根基雖然在當年那場大戰中受創極重，卻依舊在緩緩運轉，甚至整座洞天都能藏於隱藏於虛空之中，不曾徹底崩潰，還能回應霜鳥佩的力量。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座洞天的主人屈不疑，十有八九還活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
若是屈不疑已然隕落，這座洞天失去了主人法力的維繫，早該在當年那場大戰之後便自崩塌瓦解，哪裡還能留存至今？更加不可能在數百年後的今日，仍然能隱藏於長白山接天峰的虛空之中，不被外人發現。
但是在路寧推測之中，這頭天妖雖然一定活著，狀態卻必定有些不對，不然的話，屈不疑只要稍微分出一些法力來維繫這處洞天，又何至於讓自己的老巢被諸天外魔佔據？
以他這樣等同元神、羅漢級數的可怕法力，想要彌平洞天中那些虛空碎片，驅逐襲擾的諸天外魔，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只是這些猜測，路寧卻是沒必要和曹吞山說了，他慢慢將豬妖所說之話盡數記在心中，確定再無一絲遺漏之後，方才淡淡開口道：“你說的這些，雖然有些用處，卻還不足以買自己的性命。”
曹吞山聞言臉色大變，急道：“道友，小妖……小妖還知道許多熊九力的秘密，他修行的法門、他的弱點，還有他慣用的得意手段，我都可以告訴你！”
路寧搖了搖頭道：“這些，也還不夠。”
他盯著曹吞山頭頂血氣，眼中寒光閃爍，語氣森然，“曹吞山，你修行到如此境煞非容易，貧道本不想趕盡殺絕，奈何你作惡多端，這一身血光奔騰如河，可見往日孽債非少，若留你在世，不知還要害死多少生靈。”
“也罷，斬妖除魔，便在今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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