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宇宙中，距離是最殘酷的敵人。
光速是宇宙的極限速度——每秒三十萬公里，每一年一光年。在人類的尺度上，這個速度已經快得難以想象——從地球到月球只需一秒多鍾，從地球到火星只需幾分鐘，從地球到冥王星只需幾小時。但在宇宙的尺度上，光速慢得像蝸牛。
最近的恆星系統距離地球四光年多，以光速飛行需要四年。銀河系的直徑有十萬光年，以光速穿越需要十萬年。仙女座星系距離銀河系二百五十萬光年，以光速飛行需要二百五十萬年。而可觀測宇宙的直徑有九百三十億光年，以光速飛行需要九百三十億年——比宇宙的年齡還要長。
這就是為什麼宇宙如此寂靜。這就是為什麼黑暗森林如此黑暗。這就是為什麼文明如此孤獨。
距離將一切隔開。
但歸零者找到了克服距離的方法。
星門網路——一種可以瞬間連線宇宙任意兩點的傳送系統，不是透過移動物質，而是透過摺疊時空。它利用了廣義相對論的一個漏洞：質量可以彎曲時空，而極度彎曲的時空可以創造“捷徑”——愛因斯坦-羅森橋，也就是蟲洞。
歸零者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都建造了星門。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門”——沒有門框，沒有門扇，沒有把手。而是時空結構中的“節點”——一種經過精密設計的引力奇點，可以將物質從一個點瞬間傳送到另一個點，不經過中間的空間。
這個網路覆蓋了整個可觀測宇宙。在歸零者的鼎盛時期，任何文明都可以在瞬間從銀河系的一端傳送到另一端，從本星系群傳送到室女座超星系團，從可觀測宇宙的邊緣傳送到中心。
但歸零者消失了。
星門網路也隨之沉寂了數十億年。
現在，聯盟需要喚醒它。
二
星門網路的啟用，是“概然體”在加入聯盟後提出的第一個重大建議。
“聯盟的擴張受限於距離。”“概然體”的資料流在聯盟會議上說。“兩百三十個成員文明分佈在銀河系的各個角落，最遠的相距八萬光年。以聯盟目前最快的飛船，從一端到另一端需要數千年。這樣的聯盟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一個概念，一個理想，一個無法實現的夢。”
“但星門網路可以改變這一切。”
“歸零者留下的星門節點遍佈整個銀河系。據我們的資料庫記錄，銀河系內至少有十二萬個活躍節點——每一個都可以連線其他節點，實現瞬時傳送。如果我們能啟用這些節點，聯盟的任何一個成員都可以在瞬間抵達另一個成員的家園。距離將不再是障礙。”
會議室裡沉默了。
將軍是第一個開口的。“啟用星門網路需要什麼條件？”
“能量。”“概然體”說。“巨大的能量。每一個星門節點都需要一顆恆星的全部能量輸出來啟動。十二萬個節點，就需要十二萬顆恆星。”
“十二萬顆恆星。”將軍重複道。“整個銀河系也只有數千億顆恆星。十二萬顆……不算多。”
“但能量不是唯一的問題。”“概然體”說。“星門網路在歸零者消失後已經沉寂了數十億年。很多節點已經損壞，需要修復。有些節點被其他文明佔據，需要談判。有些節點位於危險區域——黑洞附近、超新星爆發區、虛無之潮的侵蝕區——需要冒險。”
“風險有多大？”
“啟用整個星門網路的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一點七。部分啟用的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八點四。如果只啟用連線聯盟成員文明的節點，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七點二。”
“百分之八十七點二。”將軍說。“夠了。”
“但部分啟用意味著聯盟只能連線少數節點。”“概然體”說。“不能實現全面的瞬時傳送，只能建立幾條固定的航線。這仍然是巨大的進步——從數千年縮短到一瞬間——但不是歸零者那樣的全面覆蓋。”
“一步一步來。”將軍說。“先啟用連線聯盟成員文明的節點。然後再逐步擴充套件到其他節點。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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