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顫抖著摸向腰側的刺刀套。
拔出那長達近50釐米的刺刀。
摸索著槍口下方的卡筍。
“咔嗒!”一聲清脆而冰冷的金屬碰撞聲——這是絕望的樂章開始的前奏。
一時間,道路上、空地上,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咔嗒”聲。無數明晃晃的刺刀被安裝上線,在斑駁的光線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艾琳聽到了命令,也聽到了身邊響起安裝刺刀的聲音。她驚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衝向那些噴吐著火舌的機槍?在這麼開闊的地帶?
“不……不要……”露西爾也聽到了,她驚恐地搖著頭,死死抓住艾琳的胳膊。
馬爾羅中士的聲音在他們附近暴怒地響起,但他不是在命令衝鋒,而是在怒吼:“蠢貨!別起來!趴下!!”他似乎想阻止這自殺行為,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更多軍官催促衝鋒的吶喊和士兵們逐漸響起的、給自己壯膽的嚎叫聲中。
軍官們率先站了起來,揮舞著軍刀:“衝鋒!!”
受到鼓動(或者說逼迫)計程車兵們發出了混雜著恐懼和絕望的吶喊,從地上一躍而起,以儘可能密集的隊形,挺著刺刀,向著子彈射來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那場景,悲壯而愚蠢。
密集的人群瞬間成為了絕佳的靶子。
德軍機槍手甚至不需要精確瞄準,只需要朝著那湧來的人潮和那亮眼的紅色褲子持續潑灑子彈即可。
馬克沁機槍穩定的、如同撕裂布匹般的咆哮聲瞬間達到了頂峰。子彈形成的金屬風暴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掃過沖鋒的人群。
衝在最前面的人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佈滿鋼釘的牆壁,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身體扭曲著倒下。鮮血噴濺,染紅了綠色的蕨類植物和灰色的軍服。吶喊聲變成了淒厲的慘叫和垂死的呻吟。
沒有人能衝過去。根本沒有可能。德軍的火力可以在百米之外就有效殺傷,而在這段死亡地帶,法軍士兵往往在距離德軍陣地還有很遠的地方就被成片掃倒,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進行他們想象中的、決定勝負的白刃戰。
安裝刺刀和起身衝鋒的動作,讓他們完全暴露,成為了絕對的活靶子。這不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艾琳和露西爾所在的班因為位置相對靠後,且馬爾羅中士似乎有意壓制了他們這片區域的行動,並沒有第一時間跟著衝鋒。她們驚恐萬狀地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前方那可怕的一幕。
人們像割草一樣倒下。生命如同廉價的煙火般迅速消逝。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新鮮血液的甜腥味,令人作嘔。
露西爾徹底崩潰了,她把臉深深埋進泥土裡,發出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嗚咽,身體抖得如同篩糠。艾琳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和噁心,胃裡翻江倒海。那恐怖的場景,那絕望的吶喊和慘叫,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刻入她的靈魂深處。超載症的耳鳴前所未有地尖銳起來,彷彿是對這瘋狂屠殺的尖厲抗議。
衝鋒很快就被瓦解了。或者說,被徹底粉碎了。活著的人連滾帶爬地逃回原來的隱蔽處,或者直接趴在同伴的屍體後面,再也不敢動彈。道路上、空地上,躺滿了姿勢各異、鮮血淋漓的屍體和仍在痛苦蠕動的傷員。
德軍的機槍火力逐漸稀疏下來,轉為精準的點射,無情地狙殺任何試圖移動或救援傷員的人。
進攻被徹底阻止了。代價是慘重而無謂的。
森林再次陷入了某種詭異的相對寂靜,只剩下傷員的哀嚎和求救聲此起彼伏,如同人間地獄的伴奏。
艾琳緊緊抱著幾乎昏厥的露西爾,身體冰冷。她看著不遠處一具被子彈幾乎攔腰打斷的屍體,那士兵的臉上還凝固著衝鋒前那一刻扭曲的狂熱和恐懼。
刺刀。那冰冷沉重的鋼鐵,還掛在他的槍口上,沾滿了泥濘和血汙,在微光下,反射著嘲弄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