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和露西爾緊緊蜷縮在一個相對堅固的防炮洞角落裡,用揹包和任何能找到的東西擋住洞口。每一次近失彈的爆炸都讓她們感到內臟移位,耳膜刺痛。露西爾死死捂住耳朵,發出無聲的尖叫。艾琳則咬緊牙關,忍受著超載症在劇烈震盪下帶來的加倍痛苦——眩暈、噁心,以及鼻腔再次湧出的溫熱液體。她用手背擦去鼻血,血跡在滿是汙泥的臉上劃開一道醜陋的痕跡。
炮擊持續著,彷彿永無止境。時間在震耳欲聾的轟鳴和死亡的威脅中再次變得模糊而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炮火開始向後方延伸。
幾乎在炮聲移動的同時,軍官們的哨聲和嘶吼就再次響徹戰壕,甚至壓過了殘餘的爆炸聲:
“出來!快出來!進入陣地!”
“德軍要上來了!準備射擊!”
“快點!你們這些懶蟲!想等死嗎?!”
士官們粗暴地將士兵從掩體裡驅趕出來,推搡著他們撲到戰壕邊緣。
艾琳拉起幾乎癱軟的露西爾,掙扎著回到滿是浮土和碎片的射擊位。她機械地檢查著步槍,拂去槍機上的泥土,確保它能正常運作。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而有些僵硬。她拿出剩餘的子彈橋夾,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那冰冷的金屬觸感,提醒著她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一切。
胃部因為飢餓和緊張而緊緊蜷縮。配給還沒有送來,或許今天根本就不會有了。喉嚨幹得冒煙,水壺裡只剩下最後一點點混著泥漿的水。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露西爾。女孩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抱著步槍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穩槍。
東方的天空又亮了一些,但那光芒並未帶來溫暖,只是更清晰地照亮了前方那片如同月球表面般荒蕪、猙獰的死亡地帶,以及更遠處,德軍陣地上開始晃動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灰色身影。
新一輪的進攻,即將開始。
沒有動員,沒有口號,甚至沒有多少憤怒。剩下的只有麻木的服從、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關於生存的本能渴望。
軍官的喊聲再次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為了法蘭西!穩住!”
“瞄準了打!節省彈藥!”
“沒有命令不準後退一步!”
艾琳深吸了一口冰冷、充滿硝煙味的空氣,將臉頰貼上冰冷的步槍槍托,透過準星,望向那片正在不斷逼近的死亡陰影。
手腕上的泥汙之下,藍寶石的冰冷觸感依稀可辨。
她不知道今天能否活下去,不知道露西爾能否活下去,不知道這場瘋狂的進攻與防守還要持續多久。
她只知道,命令已經下達,敵人正在靠近。
她閉上了眼睛,最後一秒,索菲揉著麵糰、回頭對她微笑的畫面極快地閃過。
然後,她睜開眼,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機。
黎明的光線,冰冷地照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也照亮了前方那片即將被鮮血再次浸染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