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107章 名單與熱湯(2)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8個月前

她掰開面包,機械地咀嚼著,味蕾似乎已經遲鈍,但她能感覺到食物帶來的能量正在緩慢補充著幾乎耗盡的體力。

卡娜小口小口地吃著,吃著吃著,眼淚忽然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混進滾燙的燉菜裡。她沒有出聲,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沒有人嘲笑她,也沒有人安慰她。在這裡,眼淚是最不值錢,也最不被在意的東西。

吃過東西后,睏意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比飢餓更加難以抗拒。營部允許他們在掩體附近相對安全的區域休息幾個小時。

艾琳靠著牆壁坐下,工兵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勒布朗和另外兩名士兵也早已鼾聲大作,睡得像死去一般。

艾琳卻沒有立刻入睡。她看著周圍橫七豎八躺倒計程車兵,看著他們沉睡中依然無法舒展的臉龐,看著遠處掩體入口處昏黃的燈光下,軍官們依舊忙碌的身影。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著虎口處已經凝結的傷口,看著指甲縫裡無法洗淨的泥汙和血漬。她又摸了摸腰間,露西爾的刺刀和那把德制刺刀冰冷地貼著她。

名單已經報上去了。她們活下來了,至少在紙面上,她們還存在。

她緩緩閉上眼睛,營救護所裡消毒水的氣味隱隱飄來,有醫護兵在給輕傷員重新包紮傷口,動作熟練而迅速。重傷員?重傷員大概早已在之前的混亂中被後送了,能活著到達這裡的,都是還能自己走路的人。

艾琳靠著牆壁坐下,工兵鏟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將帆布一半墊在身下,另一半裹住自己。

卡娜就靠在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也用帆布把自己裹緊,蜷縮起來。然而,深秋的寒意無孔不入,卡娜的身體很快便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牙齒甚至發出細微的磕碰聲,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因寒冷而緊鎖。

艾琳看著卡娜在帆布下瑟縮的身影,那單薄的肩膀和凍得發白的嘴唇,與她記憶中某個相似的場景重疊——或許是露西爾,或許只是戰爭中最常見的脆弱。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超越了她平日裡刻意維持的冷漠和距離。

她沒有猶豫太久。

艾琳沉默地掀開自己身上的帆布,挪到卡娜身邊,然後將自己的那塊帆布也展開,仔細地覆蓋在卡娜原有的那塊之上,形成一個雙層、相對厚實一些的“被子”。

接著,她側身躺下,伸出胳膊,將依舊在發抖的卡娜連同那兩層帆布一起,輕輕地、但堅定地攬進了自己懷裡。

卡娜在睡夢中模糊地囈語了一聲,似乎在冰冷的深淵中觸碰到了一處熱源。她本能地向著熱源深處蜷縮,將冰涼的臉頰埋進了艾琳的頸窩。

艾琳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這種親密的接觸讓她感到陌生和不適應,她已經太久沒有主動擁抱過任何人,除了記憶中索菲那溫暖而安穩的懷抱。

但卡娜身上傳來的、屬於活人的冰冷觸感和細微的顫抖,很快軟化了她那層堅硬的外殼。她收緊手臂,用自己雖然疲憊但尚存一絲暖意的身體,緊緊包裹住懷裡這個幾乎凍僵的女孩,試圖將微薄的體溫傳遞過去。

艾琳抱著卡娜,感受著懷中身體的顫抖逐漸平息,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女孩冰冷的鼻尖貼著她的皮膚,帶來一絲微涼的癢意。這種緊密的、毫無保留的接觸,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穿透了她麻木的感官,觸動了她內心深處某個柔軟而疼痛的地方。

她依然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聯絡,害怕這短暫的溫暖之後是更深刻的別離。

但她發現,當她抱住卡娜,感受著這個年輕生命在她懷中逐漸回暖、安穩下來時,一種奇異的、久違的平靜,竟然壓過了那無時無刻不在的恐懼

。這不再是責任或義務,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需要——需要確認自己還活著,需要確認自己還能給予和感受一點點溫暖,需要在這片冰冷的死亡之海中,抓住另一隻同樣在掙扎的手。

炮聲依舊在遠處沉悶地響著,像永不疲倦的雷神之錘。

這裡只是暫時的避風港,是戰爭機器一個微小的檢修站。他們在這裡被記錄,被餵食,被允許短暫地修復肉體與精神的極限損耗。然後呢?

艾琳不知道。她也不願意去想。此刻,唯有身邊卡娜傳來的微弱體溫,和那沉重工兵鏟帶來的、近乎殘忍的實在感,提醒著她,她還活著。

在這份短暫、脆弱且充滿不確定性的安寧中,極度的疲勞最終戰勝了一切。艾琳的眼睛慢慢閉上,意識沉入了無夢的、黑暗的深淵。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睡眠。

儘管它可能短暫,可能依舊被潛意識的恐懼所侵擾,但它是身體絕望的自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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