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是漫長的。
從營地到前線，要走很多路。沒有人告訴她們具體要去哪裡。
卡車一輛接一輛，排成長隊。發動機轟轟地響，冒黑煙。車廂裡擠滿了人。士兵們坐著或躺著，不說話。有的靠著車廂壁，有的蜷在角落，有的把頭埋在膝蓋裡。
車廂板是木頭的。縫隙裡透進來風，涼的。還有光，一條一條的，從外面划進來，又劃出去。
艾琳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但沒睡著。
卡娜靠在她肩上。睡著了。呼吸很輕。嘴微微張著，像孩子。揹包抱在懷裡，埃託瓦勒從包裡探出頭，蹲在她胸前。貓也睡著了。小小的呼嚕聲，混在車輪聲裡，幾乎聽不見。
勒布朗在對面。坐著，腿伸開。他從別人那裡拿來最後一根菸，叼在嘴上。火柴划著，點菸。吸一口。吐出來。煙霧在車廂裡慢慢飄散，被從縫隙裡擠進來的風吹散。他看著那些煙霧，看著它們從有到無。
拉斐爾在看書。書是那本雨果的，很厚。他藉著車廂縫隙透進來的光，一行一行看。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在車輪的咣噹聲中幾乎聽不見。有時他停下來，看著某一頁發呆。然後翻過去。
車輪碾過路面。
一直響。沒有停。
艾琳閉著眼睛。
想著那些信。
想著克勞德教授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白色的床單。蒼白的臉。眼鏡放在床頭櫃上。他躺著，看著天花板，想著那些沒寫完的報告。想著她。
想著他說的“等我”。
想著那個被登記成“洛朗”的設計。一張紙。放在某個檔案櫃裡。寫著她的姓。沒有名。沒有單位。沒有人知道那是誰。
想著軍方的人在查。翻著檔案。找著那個叫“洛朗”的人。也許永遠找不到。也許找到的時候已經太晚。
想著索菲。想著她說“等你”。想著麵包店。想著那些早晨。那些陽光。那些揉麵的手。
想著那枚戒指。術士共鳴針彎成的。在她手指上。她摸了摸。還在。
車輪咣噹著。一直咣噹著。
她睜開眼睛。從車廂縫隙往外看。
外面是田野。有些已經泛綠。有些還是光禿禿的。偶爾有一棵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偶爾有一間房子，屋頂塌了一半。偶爾有一個人，站在路邊，看著車隊經過。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只是一閃而過。
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也許是種地。也許是等人。也許是像她一樣，在某個地方，等著什麼。
她轉回頭。
繼續靠著車廂壁。
繼續聽車輪咣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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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卡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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