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269章 離開(1)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1個月前

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

命令來了。輪換。這個詞在法軍序列裡很少見,少到傳令兵念出來的時候,沒人聽懂。他站在戰壕邊上,手裡拿著那張紙,又唸了一遍。還是沒人動。

布洛上尉從後面走過來,把那張紙接過去。他看了三遍。抬起頭,看著傳令兵。

“確定?”

“確定。”

布洛上尉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站在戰壕中間,頓了一下,像在找什麼詞。找了一會兒,沒找到。他轉過身,走了。

訊息像風一樣在戰壕裡飄。第一個聽見的人不信,第二個不信,第三個也不信。傳到最後一個人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別的意思。沒人糾正。不管是哪,能離開這條戰壕就行。

收拾東西用不了多久。每個人的東西都少。一套換洗的衣服,一雙備用的鞋,一條毯子,一個水壺,一把刺刀,一支步槍。有的人多一塊懷錶,有的人多一封信,有的人多幾顆刻了花的彈殼。就這些。一個人活了二十幾年,就剩下這些。

卡娜把舊軍大衣疊了。疊得很慢,先把袖子摺進去,再對摺,再對摺。每折一下都用手掌壓平,壓了很久。大衣上貓趴過的那塊地方已經磨亮了,滑滑的,光下面能反出一點亮來。她把它夾在胳膊下面。

勒布朗從洞裡爬出來,身上什麼東西都沒拿。鏟子別在腰上,石頭在口袋裡。他站在戰壕邊上,看著開闊地。開闊地那邊是德軍的戰壕,灰濛濛的,看不清。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插進口袋裡,攥了一下石頭。然後轉身走了。

雅克幫西蒙娜把東西裝進帆布包。她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雙手套,一把小梳子。她把那顆刻了星星的彈殼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後把手伸進包裡,摸了摸那雙手套。手套是新的,還沒戴過。是雅克給她的。她從包裡把手抽出來,把包口的帶子繫緊。

拉斐爾把本子揣進懷裡,貼著心口。筆別在耳朵上。他沒把本子放包裡,怕丟了。裡面寫了太多東西,丟了他記不住那些。他已經忘了很多了。本子替他記著。他拍了拍胸口,本子在,硬硬的。他走了。

勒保坐在角落裡,沒動。雅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走了。”雅克說。

勒保抬起頭。眼睛是散的,看了雅克一會兒才聚起來。

“去哪?”

“後面。”

“後面是哪?”

“不知道。後面。”

勒保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紐扣。灰色的,軍大衣上的,不知道是誰的。他把紐扣攥在手心裡,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扶著牆站住了。他跟在雅克後面,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

艾琳把裝置從身上解下來,裝進一個帆布袋子。幾個盒子,整整齊齊。她用帶子把袋口紮緊,背在背上。步槍挎在肩上。她把手伸進衣領裡,摸了一下那顆彈殼,歪臉的貓。還在。她把手指抽出來,走。

離開戰壕的時候沒人回頭。

交通壕很長。用了一個多小時出去。腳踩在泥裡,拔出來,再踩進去。泥比來的時候更深了,天也冷了,踩在泥裡凍腳。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噗,噗,噗。很多隻腳,踩在同一條泥裡。

走到交通壕盡頭的時候,天還早。十點多鐘。太陽在雲後面,看不出在哪。天是灰白的,和每一天一樣。

布洛上尉站在那,手裡拿著那張紙,一支筆。他看著洞口,看著人從裡面一個一個鑽出來。胳膊下面夾著大衣的,手上拎著包的,背上揹著步槍的。出來一個,在紙上畫一下。出來一個,畫一下。

他畫了很久。

紙上的道道密密麻麻,有的長,有的短,有的直,有的歪。他畫完最後一筆,把紙舉起來看了看。然後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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