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凋零於冬下的鳶尾花》第277章 翻過那頁 艾琳坐在床上(1)

作者:喜歡雙管制的白卿·1個月前

艾琳坐在床上,背靠著牆,腿伸著。被子堆在腳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窗簾拉著,只有床頭櫃上那盞燈亮著。燈是銅的,燈罩是玻璃的,乳白色,光從燈罩裡透出來,柔柔的,照在床單上。

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她從箱子裡翻出來的。那個箱子放在閣樓的角落裡,積了一層灰,木頭的蓋子有點變形,關不嚴。她把箱子拖出來的時候,灰揚起來,在燈光裡飄了好一陣。箱子裡有她的舊衣服,幾本書,一沓紙,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筆記本壓在最下面。

她已經很久沒翻開過它了。

今天下午,索菲說,你沒事做就上去躺著。她說,我去翻翻以前的筆記。索菲在樓下洗碗,水龍頭嘩嘩的,碗碰著碗,聲音很輕。艾琳上樓,坐在床上,翻開筆記本。

前幾頁寫的是術師理論。以太的頻率,介質的擴散模型,共鳴的諧振條件。字寫得很小,擠在一起,有的地方畫了圖,圖旁邊標著公式。她看著那些字,都認識,但有點陌生。像是別人寫的。她用手指劃了一下紙面,紙張是粗糙的,發黃的,墨水滲進纖維裡,洇開了,有些字看不清了。她盯著那些字,想把它們從紙上拽出來,拽回腦子裡。但腦子是木的,像一塊被水泡過的木頭,字塞不進去。她看了幾行,就不看了。

翻過一頁。

是一張素描。炭筆畫的,線條粗,有的地方重,有的地方輕,有的地方蹭模糊了。畫的是一個人在揉麵。低著頭,袖子捲到手肘,手按在麵糰上。圍裙的帶子在背後繫了一個蝴蝶結,歪的,一邊長一邊短。她的頭髮從耳邊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鼻子和下巴。下巴的弧線是柔的,圓圓的,沒有稜角。嘴角有一點上揚,很淡,不注意看不出來。

索菲。

她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炭筆的痕跡已經淡了,用手指蹭過的地方起了毛,灰灰的。她記得這幅畫,那時已經在麵包店裡住下了,一天看見索菲在揉麵,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索菲說,你傻站著幹什麼。她說,沒什麼。然後她走了。回到房間,憑記憶畫了這張畫。畫了很多遍。這是第三遍。前面兩遍不像。這一遍像了。但還有地方不像。嘴角那個弧度抓不住。畫了擦,擦了畫,紙都快破了。後來她就不擦了。讓那個弧度在那裡,差一點就差一點。

現在看著那個弧度,覺得它是對的。在那張紙上,在那個鉛灰色的線條裡,在那個被畫了很多遍、擦了很多遍的地方。

她在那裡。

樓下有水聲。索菲在洗什麼東西,水龍頭開了一下,關了。又開了一下,又關了。碗碟碰在一起,叮的一聲。腳步聲從廚房走到客廳,又從客廳走回廚房。拖鞋踩在木頭地板上,嗒,嗒,嗒。

艾琳聽著那些聲音。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摸了一下。炭粉沾在指尖上,黑的,細細的。她看著那點黑,在指尖上抹了一下,抹不掉,嵌在指紋裡了。

她記得那個雨夜。

巴黎的一月。雨來得總是很突然。

漏水的閣樓,被看到的素描。

她不知道自己那時的表情是什麼樣。她只記得索菲的眼睛,燈光照在裡面,亮亮的。她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眨了一下,水珠掉下來,落在艾琳的手背上。涼的。

她們站在那裡。

雨聲很大,打在窗戶上,打在屋頂上,噼裡啪啦的。但在那一片嘈雜裡,她聽見了別的聲音。是自己的心跳。不是從胸膛裡傳出來的,是從耳朵裡傳進去的,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她腦袋裡敲鼓。

後來索菲說,你的耳朵紅了。她說,沒有。索菲說,紅了。她說,可能是冷的。索菲笑了一下。很小,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那個笑她記得。在那個狼藉的閣樓裡,在那些泡了水的書和撒了一地的麵粉中間,在溼透的衣服和還在漏雨的屋頂下面,那個笑像一根火柴,擦了一下,亮了,然後滅了。但光還在眼睛裡,過了很久才散。

她記得那一刻。不是因為它特別。是因為它什麼都沒發生。沒有親吻,沒有告白,沒有說那些應該說的話。只是兩個人站在狼藉中間,渾身溼透,看著對方。雨還在下。屋頂還在漏。但那一刻,漏水的天花板突然變得無關緊要。外面的雨聲變得很遠,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空氣中瀰漫著酵母的味道,酸酸的,暖暖的,還有面粉被水泡過以後的那種淡淡的、潮溼的氣味。還有石墨的味道。她手上的炭筆灰沾到了索菲的袖子上,一道黑的,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她的手指在紙面上移動,順著那些炭筆的線條。索菲的臉,索菲的手,索菲站在凳子上的樣子,索菲歪著的蝴蝶結。紙是涼的,粗的,被炭筆劃過的地方有一點凹下去,像一條很淺的溝。她一遍一遍摸著那條溝。

樓下傳來索菲的聲音。

“艾琳。”

“嗯。”

“你喝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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