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體和靈魂在爭奪思想主導權,誰也不讓誰,因為它們明白,誰佔上風將意味著誰活著。
江穢俞見江初霽臉色蒼白,眉宇緊皺,宛若在承受什麼非人的痛苦,想安慰他但又不知說什麼。
江初霽的痛苦因他而起,他再說什麼你不要這樣的話,和不識好歹忘恩負義之輩有什麼區別。
但什麼都不做,光看著也不像話,江初霽的每一分掙扎痛苦,每一分隱忍抗拒都像無形的刺,密密麻麻刺進他的心臟。
江初霽,你可知,我不怕死,你為我痛苦才是真正要我的命。
仰起頭,壓住眼角的泛紅,江穢俞長嘆一口氣,“你真的沒有必要這樣折磨自己。”
江初霽抬眸,青藍色的瞳眸因死擰起的眉宇顯現出幾分銳利壓人,“那怎麼才能結束我的折磨,吞噬你嗎?”
江穢俞沒說話,如果吞噬他能結束江初霽的痛苦,不用江初霽動手,他自己來,可他和江初霽都清楚,他的死非但不會解決問題,反而會讓江初霽心中的壓抑愧疚更甚。
那要如何做?
江穢俞垂眸掩去心底心緒。
壓抑愧疚就壓抑愧疚吧,至少,江初霽還活在這個世間。
沒了他,江初霽身邊還會有很多人,膽小鬼,暴力女,書呆子……他們會陪著江初霽繼續走接下來的路。
剩下的,便交給時間吧。
時間會沖淡一切。
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總有一日,江初霽想起他時只會恍惚,恍惚曾經他分裂過一道靈魂。
他不記得那道靈魂的臉,也不記得那道靈魂叫什麼名字,更不記得那道靈魂做了什麼。
他只會記得,那道靈魂最後和他本體靈魂融合了。
然後,回神,當一個完整的正常人,繼續他的修行之路。
至於江穢俞自己會不會不甘心, 是有一點了,但他有自知之明,他本就不該存在,能來世間一趟,體驗喜怒哀樂各種情緒,有宗門,有朋友,已是天大幸事。
呼吸的每一秒都是施捨,活著的每一瞬間都是他賺了。
“你並不是殺我。”江穢俞輕聲道,這些話,是廢話,但他想說,“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只不過現在回到你身體裡。”
“我不會死,我會一直跟著你。”
“你去哪裡我去哪裡,你的目光所及就是我目光所及。”
但我希望,你不要記得我。
江初霽放下手,偏頭看江穢俞,江穢俞故作輕鬆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喜歡分別,喜歡有人陪著,這下好了,我永遠不用擔心和你分開。”
江初霽深深看著江穢俞,“這是你說的,記得你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