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鋼針,刺透肌膚,直鑽骨髓。沉重的狐裘化作無形的手,拖拽著蘇淺淺不斷下沉,意識在極寒與窒息中迅速剝離,黑暗如同溫暖的繭,誘惑著她就此沉淪。
就在她最後一絲清明即將湮滅的剎那——
“噗通!”
又一聲落水巨響,打破了冰下死寂的世界。
一道矯健如黑龍的身影,破開冰冷的水幕,以驚人的速度向她所在的深處潛游而來。水波劇烈震盪,攪亂了原本緩慢下沉的軌跡。
蘇淺淺渙散的瞳孔勉強聚焦,模糊的視線裡,只能看到一個迅捷逼近的黑色輪廓,以及……一張覆蓋了半張臉的、冰冷的金屬面具。水波扭曲了他的身形,但那道身影,莫名地帶著一絲……似曾相識的銳利與壓迫感。
是誰……
她已無法思考,僅存的本能讓她在對方靠近時,無意識地微微掙扎了一下。
那黑衣人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強有力的手臂瞬間環住了她幾乎凍僵的腰肢,另一隻手劃開水流,帶著她奮力向上蹬去。他的動作專業而高效,沒有絲毫多餘,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破水而出的瞬間,凜冽的空氣重新湧入肺腑,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蘇淺淺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幾乎耗盡。冰冷的衣物緊緊貼在身上,汲取著最後一點體溫。
黑衣人將她半抱半拖地弄上岸,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但確保了她的頭部高於水面。車伕連滾爬爬地衝過來,嚇得面無人色,語無倫次。
蘇淺淺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縮著,顫抖著,意識處於半昏迷的邊緣。她感覺到那黑衣人似乎蹲了下來,冰冷的金屬面具幾乎貼到她的耳畔。
一個低沉、帶著水汽的、異常清晰的男聲鑽入她嗡嗡作響的耳朵,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平靜得近乎冷酷,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蘇小姐……”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確認她的意識是否尚存,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扯平了。”
扯平了?
什麼扯平了?
巨大的困惑和生理上的極度不適交織在一起,沒等她想明白這三個字背後令人心驚的含義,沉重的黑暗便再次席捲而來,徹底淹沒了她最後的意識。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瞬,唯有那句“扯平了”,如同冰錐,深深鑿入了她混亂的腦海之中。
那帶著面具的黑衣人看著她徹底昏迷過去,不再顫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泛著青紫。他沉默地站起身,水珠從他溼透的黑衣和麵具上不斷滴落。
他對著一旁驚慌失措的車伕,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簡短命令:“帶她回去,找大夫。今日之事,若洩露半分,後果自負。”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河岸枯寂的樹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車伕抱著昏迷不醒、渾身冰涼的蘇淺淺,以及岸邊那輛損毀的馬車,還有……那句縈繞不散的、充滿了宿命般糾葛的——
扯平了。








